一、意料之外的回归
第三十五天黄昏,冰澜终于看到了天候学院的轮廓。但学院的样子让他心头一紧——围墙外驻扎着王国卫队的营地,飘扬的旗帜上是王室的狮鹫徽章。学院大门处有卫兵把守,进出的人员都要接受检查。
“委员会的管控比想象中更严,”冰澜隐藏在远处的树林中,通过概念探测仪观察情况,“直接进入会被发现。”
他绕到学院后方,那里是陡峭的悬崖和古老的防御法阵。但冰澜知道一条秘密通道——那是几个世纪前学院建造时留下的应急通道,只有少数人知道。
通道入口隐藏在一处瀑布后面,需要特定的概念频率才能打开。冰澜调整了探测仪,发送出从星岚院长那里学到的识别信号。瀑布水帘缓缓分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通道内漆黑潮湿,墙壁上长满苔藓。冰澜小心翼翼地前进,每一步都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。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那是通道的出口,位于学院图书馆的地下储藏室。
当他推开伪装成书架的暗门时,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:“别动。”
灯光亮起。海平、炎烁、凯文和维兰博士都在储藏室里,显然已经等待多时。炎烁手中握着一个概念干扰器,对准了冰澜。
“证明你是你,”海平平静地说,“委员会和纯净之火都可能派人潜入。”
冰澜理解这种谨慎。他从背包中取出古树给的“记忆之种”,晶体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蓝光。“这是遗忘图书馆守护者给我的礼物。如果你真的是海平,你的平衡之树应该能感应到它的真实性。”
海平伸出手,当他的手靠近晶体时,意识深处的平衡之树确实产生了共鸣——一种温暖而古老的认同感。
“欢迎回来,冰澜,”海平点点头,炎烁放下了干扰器。
二、沉重的真相
在秘密研究室中,冰澜汇报了全部发现。当他讲述阿拉斯特·晨星的复杂真相时,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。
“所以他不完全是个恶人,”维兰博士喃喃道,“只是一个犯下巨大错误的理想主义者……和我当年有点像。”
“但五百年过去了,”凯文理性地分析,“我们无法知道他现在的状态。被囚禁这么久,任何存在都可能扭曲变形。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初衷是好的,就忽略他可能带来的危险。”
炎烁则更关注实际问题:“如果他真的被释放,会立即尝试摧毁网络吗?还是有谈判的可能?”
“古树说没有人知道,”冰澜回答,“五百年的囚禁是不可预测的因素。他可能变得更极端,也可能有所悔悟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纯净之火视他为精神领袖,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释放他。”
海平沉默地听着,同时使用可能之眼观察不同选择带来的未来分支。他看到了几十种可能性,其中一些非常令人不安:
· 如果阿拉斯特被释放并变得极端,他可能引发第二次大灾变。
· 如果阿拉斯特被释放但愿意谈判,可能成为对抗纯净之火的关键盟友。
· 如果阿拉斯特不被释放,纯净之火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行动。
· 如果他们主动释放阿拉斯特,可能获得一个强大但不可控的变数。
每一种可能性都有其风险和机遇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决定,”海平最终说,“冰澜,你带回来的资料中,有没有关于如何安全与阿拉斯特交流的方法?”
冰澜点点头,从资料中找出一份古老的文献:“有一份‘概念囚徒交流协议’,是古代看守者用来与被囚者安全沟通的方法。但需要漩涡之眼的配合,因为只有深渊意志能暂时降低囚笼的隔离程度。”
“那么我们就需要和深渊意志合作,”维兰博士说,“但海平,你还没有答应他的交易。”
“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,”海平站起身,走到平衡之树前,“深渊意志说他想要的自由是‘选择不再存在的自由’。如果我帮助他获得这个自由,会有什么后果?一个存在了五百年的概念意志消失,会不会造成概念层面的真空,引发新的问题?”
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。对概念物理的理解还不足以预测如此高层次的变化。
就在这时,星岚院长匆匆进入研究室,脸色严峻:“委员会刚刚发布新命令:三天后,学院必须举行‘概念研究安全演示’,向国王特使和公众展示我们的研究‘安全性’。如果演示失败,或者被认定有危险,学院将被立即关闭。”
“三天?”炎烁惊呼,“我们还没有完成西漠和东海节点的准备!”
“更糟的是,”星岚继续说,“演示的评审团名单已经公布。除了索伦议员和委员会的成员,还有……纯净之火的三个外围组织代表,以‘民间监督团’的名义参加。”
“这是一个陷阱,”凯文立即明白,“他们要在演示日动手。如果我们展示真实的网络能力,他们会指控我们危险;如果我们隐瞒,他们会说我们在欺骗公众。”
海平闭上眼睛,再次使用可能之眼。未来的分支变得更加混乱,但他看到了一个共同点:演示日将是决定性的转折点,无论他们如何选择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计划,”他睁开眼睛,目光坚定,“一个能让网络继续建设,又能应对所有威胁的计划。”
三、双重计划
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,团队制定了详细的双重计划。
表面计划:按照委员会要求,准备一场“安全演示”。展示平衡之树的基本功能,强调它的稳定性和可控性,避免展示跨维度连接和网络扩展能力。维兰博士负责准备演示方案,使用从古代文献中学到的“概念阻尼器”技术,确保演示过程中能量波动被严格限制。
隐藏计划:利用演示产生的能量波动作为掩护,完成两件关键任务。
第一,海平将秘密前往东海深渊,尝试与阿拉斯特·晨星进行安全交流,评估他的状态和意图。这需要深渊意志的配合,意味着海平必须做出是否交易的决定。
第二,炎烁和凯文带领一支精干小队,前往西漠古城,在演示日同时完成西漠节点的建设。这样即使学院被关闭,核心节点被破坏,其他四个节点也能维持网络的基本框架。
“但这个计划需要精确的时间协调,”冰澜指出,他已经重新融入了团队的角色,“演示日只有六小时窗口。海平必须在三小时内往返东海深渊,炎烁和凯文必须在四小时内完成西漠节点的激活。任何延迟都会导致计划失败。”
“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理由,解释为什么演示日学院的主要人员会分散,”星岚补充,“委员会肯定会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海平已经有了想法:“就说我们需要在演示前,最后一次检查北境和南疆节点的状态,确保它们不会在演示时产生干扰。这是完全合理的理由。冰澜和维兰博士留在学院准备演示,我和炎烁、凯文‘外出检查节点’。”
“那纯净之火的攻击呢?”炎烁问,“他们肯定会在演示日发动某种行动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要利用的,”海平说,“纯净之火会认为演示日是攻击的最佳时机,他们会把主要力量集中在学院。这反而给了我们完成其他任务的机会。”
计划定下后,团队开始分头准备。距离演示日只剩两天,时间紧迫。
四、与深渊的对话
当夜,海平独自来到秘密研究室,通过平衡之树尝试联系深渊意志。自从东海归来后,这种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稳定,三个节点的网络已经能够支持远距离的概念交流。
“你终于主动联系我了,”深渊意志的声音直接在海平意识中响起,听起来比上次更加虚弱,“时间不多了,平衡者。维度裂痕每小时都在扩大,符号编织者维度的求救信号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”
“我需要你的帮助,”海平直接说,“演示日那天,我需要与阿拉斯特·晨星进行安全交流。你能暂时降低他囚笼的隔离程度吗?”
深渊意志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犹豫:“这很危险。降低隔离程度意味着他可能影响外界,甚至可能找到逃脱的方法。而且……这需要消耗我大量的能量,可能让我无法支撑到潮汐高峰日。”
“如果我答应你的交易呢?”海平问,“如果我承诺在潮汐高峰日,网络完全激活时,给予你选择的自由?”
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。海平能感觉到,深渊意志在进行复杂的计算和权衡。
“如果你答应交易,”深渊意志最终说,“我会在演示日帮助你与阿拉斯特交流。但你必须承诺,无论交流结果如何,你都会在潮汐高峰日履行承诺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具体的条件,”海平坚持,“你说的‘三个选择’具体是什么?我需要提前知道,才能做出负责任的承诺。”
深渊意志又沉默了。这一次,海平感觉到某种……挣扎?仿佛深渊意志内部有不同的声音在争论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具体内容,”深渊意志最终说,“因为选择的内容取决于网络激活时的具体状态。但我可以承诺:三个选择都是道德的,都不会伤害无辜者。区别只在于……网络将倾向于哪个维度:理性、感性,还是平衡。”
这个承诺仍然模糊,但比之前的“不违背原则”要具体一些。海平思考着:如果只是引导网络倾向于某个维度,这似乎是可以接受的决策。每个维度都有其价值,关键在于平衡。
“如果我选择理性维度,会怎样?”他试探地问。
“网络会更注重逻辑、效率和秩序。可能带来技术进步,但也可能抑制创造力和情感表达。”
“感性维度呢?”
“网络会更注重美、情感和直觉。可能促进艺术和文化繁荣,但也可能降低理性和效率。”
“平衡维度?”
“网络会试图在两者之间保持动态平衡。但这最难维持,需要持续的调整和监督。”
海平明白了。这不是简单的善恶选择,而是价值观的优先排序。无论选择哪个,都有利有弊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,”他说,“如果你获得自由并选择‘不再存在’,会对漩涡之眼和囚徒们造成什么影响?”
“我会在消失前,将所有囚徒转移到安全的状态——要么完全释放,要么转移到其他安全设施。漩涡之眼会失去稳定核心,逐渐消散。但这需要时间,不会突然崩溃。”
这个回答让海平稍微安心。至少深渊意志考虑到了责任,不是一走了之。
经过长时间的思考,海平做出了决定:“我答应你的交易。演示日,帮助我与阿拉斯特交流;潮汐高峰日,我给予你选择的自由。”
“契约成立,”深渊意志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——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,“现在,我将告诉你安全交流的具体方法……”
五、暗中的准备
演示日前一天,学院表面平静,暗流涌动。
委员会派来的监察员全天候监视着团队的准备工作。冰澜和维兰博士在演示场地忙碌,调试设备,计算参数,一切都符合“安全演示”的要求。他们甚至故意留下一些“小问题”,让监察员觉得他们在认真排除隐患。
与此同时,海平、炎烁和凯文在秘密研究室进行最后的准备。他们检查了前往西漠古城的装备,确认了行动时间表,制定了应急方案。
“西漠古城的‘时光沙漏’节点是所有节点中最特殊的,”炎烁研究着资料,“它位于古城地下的一个时空异常区域。根据古籍记载,那里时间流动不稳定,可能外面一小时,里面已经过了十小时,也可能相反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利用的,”凯文说,“如果能在时间异常区域内完成节点建设,我们实际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外面少得多。”
“但风险也更大,”海平提醒,“时间不稳定意味着不可预测。你们必须携带多重时间同步装置,随时校准。”
三人讨论到深夜,确保每个细节都考虑到。然后,海平独自留下了。
他需要为明天的东海之行做准备。与一个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存在交流,不仅需要技术准备,更需要心理准备。阿拉斯特·晨星见证了文明的崩溃,承受了五百年的孤独,他的精神状态难以预测。
海平通过平衡之树,尝试预视明天的交流场景。可能之眼展示了数十种可能性:
· 阿拉斯特可能充满怨恨,拒绝交流。
· 阿拉斯特可能已经疯狂,无法理性对话。
· 阿拉斯特可能忏悔,愿意提供帮助。
· 阿拉斯特可能伪装友好,实则计划逃脱。
每一种可能性都需要不同的应对策略。海平准备了多种预案,但他知道,真正的交流永远超出预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