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异响,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,巫伯赶紧推门而入。
“公子,怎么了?”
容珩背对着门,站在书案前,脚下是一只被打翻的笔洗,水渍正漫延开来,几卷竹简散落在地。
巫伯快步上前,“公子,您没事吧?可是哪里不适?是不是这几日忧思太过,引发旧疾?”
他赶紧上前查看,并捡起竹简。
容珩摇头,愣愣的看着落地的笔洗。
“巫伯,我没事,一时手滑。”
看着巫伯再次拾起笔洗,他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,他抓紧老人枯瘦的手臂。
“白日谢世子送来的那些东西,放在哪了?”
巫伯有些不明所以,抬起头,“放东厢房了,公子可是要……”
“走,我们去看看。”
容珩打断他,率先离开。
房门打开,那些华丽的礼盒整齐的堆放在角落。
“公子是要找什么?老奴亲自收的,可以帮着一起找。”
巫伯跟随他多年,同样受到冷落,可他心中并无怨怼,一心一意的跟着,这一跟就是五年。
容珩先是拿起那株老参,凑近鼻尖细细闻了闻,左右打量一番,摇头,放下。
又拿起那方端砚,指腹仔细的抚摸过砚台边缘和底部,摇头,放下。
那三条消息,礼物,刚才的黑衣人是在暗示些什么?
墨、纸都一一
打开,却全无收获。
终于,他的手停在了那支紫毫笔上,笔杆细滑笔直,他沿着笔身滑向笔尾。
忽然停住,双手用力一旋——
笔杆顶端竟被打开了,露出里面中空的细小空间。
一股清淡的奇异药香,瞬间弥漫出来。
容珩的动作彻底僵住。
巫伯也颇感意外,赶紧上前用鼻子嗅了嗅,才放心。
“公子,这是清髓散,此药难得……”
容珩点头没有回答。
清髓散可解牵机毒,原来……在这里。
原来她们都不想让南疆王死的这么快,所以,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哀求,甚至不需要暗示。
那个人,早就把他最需要的东西,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,送到了他眼前。
难怪……
难怪会那般轻易地许诺一条通往南疆的路。
因为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,刚才带来的消息,只是他想让他知道的一部分,甚至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。
在震惊中容珩缓缓合上笔杆,指尖冰凉。
一夜未眠。
直到天光微熹,他才终于支撑不住,伏在冰冷凌乱的书案上昏沉睡去。
案上,是刚刚写好的,需要送回南疆的密信和药方初稿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?”
苍老而焦急的呼唤声,伴随着轻轻推搡,将容珩从短暂而不安的睡眠中惊醒。
他猛揉着眼睛抬起头,一阵眩晕袭来,眼前发黑,刚才那个梦,梦里是南疆战场,而自己身后是大晟的军队。
窗外,秋日的晨光已然有些刺眼,透过窗棂,正好照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,也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微尘埃。
巫伯满是忧虑的脸庞映入他模糊的视线。
“公子,您怎么就在这儿睡下了?当心着凉……”
老人絮叨着,连忙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。
容珩揉了揉刺痛的额角,声音有些干涩,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下去,一股清凉直透胸臆,让他瞬间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