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大半天的马车,等到了积云寺,夕阳已经西沉。
浅浅垫了口吃食,赵曼春就钻进房里,换上一件藕粉色苏雅清淡的服饰,头上只待了一枚翡翠玉簪,连脂粉都没用,她知道无烬不喜欢。
借着月光,她轻手轻脚的往后山那片僻静的禅房摸去。
临去前还特意去了柳氏和孙氏暂住的禅院,往里偷偷望了一眼,正听见两人在说话。
孙氏轻轻叹了口气,随手拿起桌边的一本经书,轻轻翻看。
“这经,越看越心烦……姐姐,我也不怕你笑话。”
她把书放下,从怀里拿出个精致素雅的香囊,放在手心里摆弄着。
“上次去浮生阁,听着云竹公子的萧,我才觉得自个儿像个人。”
她扯了一抹无奈的笑,像是陷入了回忆:“当年,我就是被夏守信那点才名骗了。”
“他拿着不知从哪儿抄来的诗词文章,装得一副情深义重,怀才不遇的模样……”
“我那时年轻,只觉得他虽有贫寒却志存高远,不顾家里反对,铁了心要嫁他。”
她把香囊团在手里攥紧,然后又不舍的打开:“结果,嫁过去才知道,他肚子里半滴墨水都没有。”
“他如今这官位,也是靠着讨好丞相换来的。”
“云竹公子箫声里的那份清高和真性情,就像一个巴掌,扇在我脸上,也扇在我这瞎了眼的心上。”
窗外,赵曼春听得真切,悄悄捂住了嘴。
屋里,柳氏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她落寞的神情,才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男人……不都是这么回事么。”
“不瞒你说,我当年,心里……也曾有过一个人,可终究是……”
“这么多年,我与他,不过是门当户对的摆设,是利益往来罢了。”
孙氏拉上她的手:“姐姐,既然如此,可否再愿意陪我去一次?”
柳氏手一抖:“什么?你还想去?那地方是个销金窟不说,个顶个的俊雅脱俗,第一次是借着公主的旗号,上次是偷着去,还去?不行。”
她想都没想的就果断拒绝。
“难道姐姐就一点儿都不想见锦书公子吗?他的拿手好字你就一点都不想……”
“嘘。”到底还是柳氏更理智冷静些,她赶紧抬头往窗外望了望,把窗关上。
“别胡说了,想,也得忍着。”
“要命?还是要男人?”
赵曼春吓得赶紧低下头,往后山溜去。
一路上,她都在想着听到的对话,原来,不仅自己思迁,更有人怀春了。
那正好,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,她倒是要看看自己那个素来看重脸面的爹要是知道柳氏私见外男。
哼,她就不信没好戏看。
正想着,眼前出现那扇令她魂牵梦绕的门。
昏黄的灯光从里面萦绕着,有节奏的木鱼声轻轻的敲着,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。
她没敲门,直接轻轻推开一条缝,闪身进去,又迅速把门闩上。
和尚无烬正坐在蒲团上,背对着门,闻声猛的睁眼回头,面露惊讶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立刻起身,把油灯吹灭,冲到窗边朝外望了望:“要是被人看见……”
赵曼春不管不顾的扑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还带着皂角清香的僧袍里。
声音里全是委屈:“我受不了了……无烬,我真的受不了了……”
感受到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轻微的颤抖,少年和尚僵了一下,想推开她,手抬到一半,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