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才心里七上八下的，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。“哎呀，原来是跟小冯有关啊。您有所不知，这丫头已经不是我们粮站的员工了——她因为工作失职被开除了，您这突然找我核实她的事，可是有点让...”
小王没接他的话茬，只是催着：“别废话了，赶紧走，赵警官还等着呢。”
李茂才不敢怠慢，连忙应着“好好好”，心里却像是揣了只兔子，怦怦直跳。他一边跟着小王往外走，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——冯盼儿这是想干什么？难不成是不甘心被开除，想翻案？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，很快就到了冯家所在的胡同口。远远地，李茂才就看见冯家院子里围了一圈人，吵吵嚷嚷的，赵警官的声音隐约传了过来。
他的脚步顿了顿，小腿肚子都开始打颤。
小王推了他一把：“走啊，磨蹭什么呢？”
李茂才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往前挪。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冯盼儿。
她还是那副瘦瘦弱弱的样子，头发散乱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胳膊上那几道红肿的勒痕格外刺眼。
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，却不再是往日的怯懦和躲闪，而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，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了过来。
李茂才暗道不好。
他还没来得及多想，就听见赵警官的声音响了起来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：“李茂才，你来了。”
李茂才连忙挤出一脸谄媚的笑，点头哈腰地凑上前：“赵警官，您找我……”
“我问你，”赵警官打断他的话，目光锐利如鹰隼，直直地落在他脸上，“三个月前，你是不是给过冯盼儿一张手表票，说是奖励她工作认真？”
李茂才的脑子飞速运转，手表票？他什么时候给过冯盼儿这东西？
可他看着冯盼儿那副的样子，他要是敢说没有，这丫头会不会当场就把粮站那些事全抖搂出来？
轻则劳改，重则死刑……
这话，还是他当初吓唬冯盼儿的。
此刻，却像子弹又打到了他自己的身上。
“是，我是给了她一张手表票。”
冯盼儿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平日里在粮站里作威作福、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训斥人的男人，此刻脸上写满了慌乱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肥肉堆砌的脸颊往下淌。
她的眼睛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。
抛开那层领导的身份，抛开那些“劳改”“死刑”的恐吓，她突然发现，李茂才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。
他不过是仗着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，欺负他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人。
这样的人，当初居然能把她吓成那样？吓得失魂落魄地签下那份莫须有的“认罪书”，吓得卷着铺盖滚出粮站，吓得回家后面对父母的打骂和逼婚，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。
冯盼儿的嘴角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