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李茂才倒卖紧俏细粮的时间、那些掺了陈粮的新米……其实远比她想象的要有用得多。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到站在一旁的陈安身上。
陈安身上那件确良衬衫可是时下最稀罕的料子,一件就要三十五块钱,抵得上她在粮站两个月的工资,以前她连想一想都觉得是奢望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她手里攥着李茂才的把柄,这就是她的筹码,是她往上爬的梯子。
只要把水搅浑,只要把陈安也拖下水,她就能踩着这两个人,挣脱掉脚下的烂泥,过上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。
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,在她心里烧得越来越旺,烧得她眼睛愈发的明亮,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半分怯懦和犹豫,只剩下算计和决绝。
“赵警官,您听见了吗?李主任可是亲口承认了!他承认给了我手表票!那块手表就是她从我家抢的!”
赵警官皱紧了眉头,他万万没想到,李茂才居然会给陈安作证。他面带难色地开口:“陈同志……这……”
陈安嗤笑一声:“你这话编得有鼻子有眼的,我都要相信了。”
话落就抬手,解下了手腕上的手表,递到赵警官面前。
“赵警官,这表身背面,有我的名字。怎么就成她家的了?”
赵警官连忙伸手接过仔细查看,翻转过表身,一个娟秀的“安”字赫然映入眼帘,字迹刻得浅而精致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,显然是特意找人打的记号。
这块表还是陈安还在钢城工作时买的。她那会看时间多用系统,这块上海牌手表说白了就是个装样子的物件。
也正因如此,原装表带偏长、戴着松松垮垮的问题,她从来没放在心上。
但刘卉瞧不过眼,每次见她抬手拢表带,都要念叨两句,深怕哪一天她手一甩,这表就飞出去不知落在哪儿了。
后来刘卉实在忍不住,征得了陈安同意后,不仅帮她把表带卸了两节,还在表背刻个名字做记号。
打那以后,这块表戴在陈安手腕上才算服帖,陪着她从钢城一路到了阳市。
其实从听见冯父对手表起贪心那一刻起,陈安就知道,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。
所以她任由冯父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,说她“抢手表”,又眼看着事情闹到找公安。
果然,冯盼儿没有让她失望。
从冯盼儿吐出“李茂才”三个字的那一刻起,陈安就知道,这把火,已经烧到了她想要烧的地方。
陈安看向李茂才那张肥肉乱颤的脸上,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轻飘飘的,“早就听说,粮油站的福利好,没想到这临时工都能拿到手表票。”
李茂才慌忙掏出兜里的手帕,擦了擦脸上的汗,“小冯做事勤恳,平日里在粮站最是任劳任怨,脏活累活抢着干,大家有目共睹。那张手表票,是我特意向上级申请的,就是为了表彰她的踏实肯干,鼓励其他职工向她学习。”
“表彰?三个月前刚表彰完,奖励了手表票,三个月后就以‘工作失职’为由开除?李主任,这粮油站的奖惩制度,变得还挺快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