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星塔前,晨光初透。
今日的塔前广场与往日不同。
六百八十三名晋级者肃立如林,天星壁高悬半空,那流转的星光比往日更盛三分——第四轮抽签,将决定谁有资格踏入六十四强。
而六十四强,才有资格角逐那三个苍澜秘境的名额。
尘叶立于人群边缘,青衫简朴,双手空空。
他身前身后空出一丈方圆,无人敢近。
三日之内,从无名散修到万众瞩目,这距离便是最好的注脚。
“天星壁启——”
苍老声音从塔顶落下,天星壁星光大放。
六百八十三个名字如银河倾泻,在玉璧上疯狂流转。每一条星光轨迹都牵动着数千修士的心跳。
三息。
两息。
一息。
星光骤止。
尘叶抬眸。
第五百三十二组,对手栏中,静静悬着三个字——
苏星瑶。
广场上先是一静,随即如冷水入油锅,轰然炸开!
“苏星瑶?!哪个苏星瑶?!”
“星宿海那位!金仙六层巅峰!此次法会夺冠最大热门!”
“尘叶对苏星瑶?这不是抽签,这是送葬!”
“金仙四层初期对六层巅峰?差两阶半?这怎么打?”
“他剑都断了!拿什么打!”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扼腕叹息,更多的人只是摇头——这场对决已无悬念。
尘叶看着那三个字,神色平静如常。
他只是想:金仙六层巅峰。
比自己高两阶半。
没有剑。
他默默盘算。
胜算……约等于零。
但不是没有。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尘叶道友,请留步。”
一道清泠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人群自动分开。
白衣女子踏光而来,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星辉。她生得极美,眉目如画,肤若凝脂,一头青丝以七枚星簪绾成飞仙髻,每一枚星簪都是一颗微型星辰,在她发间缓缓流转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踏下,脚下都凭空生出一朵星辉凝成的莲花。裙裾曳地三丈,裙摆上绣着的星海图纹竟在缓缓运转,如真实的星空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仿佛蕴含了整个星海的眸子,深邃、幽远、不见底。
瑶光仙子,苏星瑶。
星宿海内门真传,金仙六层巅峰,苍澜洲星辰法会百年未见的夺冠大热门。
她在尘叶身前七步停下。
这个距离,恰到好处——不远不近,既不显亲近,也不显疏离。
“久仰。”苏星瑶轻启朱唇,声音如玉石相击,“昨日林霜那一战,我在第九层看了。”
尘叶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苏星瑶也不在意,自顾自道:“金仙四层初,徒手接寒魄剑七成功力,以剑意逼得万剑阁阁主独女认输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。
“很有意思。”
尘叶道:“苏仙子专程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。”苏星瑶摇头,美眸定定落在他脸上,“我来是想问——”
“你有道侣吗?”
全场死寂。
然后——
“噗——”
不知谁没忍住,喷出一口灵茶。
“咳咳咳!!”
“我听到了什么?!”
“星宿海真传、瑶光仙子、金仙六层巅峰——当众问一个散修有没有道侣?!”
“这、这、这是提亲吗?!”
人群角落,碧姬的盾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没捡。
紫璎手中的茶盏,第三次没端住。
星漪垂着眼帘,长睫微微颤动。
云霞轻轻叹了口气。
唯有楚玉瑶,靠在云阁窗边,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:
“有意思。”
——
广场中央,尘叶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答:“有。”
苏星瑶挑眉:“几位?”
尘叶顿了顿。
“四位。”
苏星瑶点头,看不出是失望还是满意。
“那等你没有的时候,可以考虑一下我。”
她说完,转身离去。
白衣如雪,裙裾曳地,星辉莲花在她脚下次第绽放又次第凋零。
留下满广场石化的人群。
——
天星塔第九层,雅间。
老妪垂首:“小姐,您方才……”
“怎么?”苏星瑶端起灵茶,漫不经心,“我说错话了?”
老妪默然。
说错话?以星宿海真传之尊,当众问一个散修“有没有道侣”,这不是说错话,这是——
老妪活了三千年,愣是找不到词形容。
苏星瑶轻啜一口茶,悠然道:“他若说有,说明此人重情,不因外力动摇。”
“他若说无,说明此人功利,不值得深交。”
“他若支吾不答,说明此人优柔寡断,难成大器。”
她放下茶盏,美眸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他说有,且直言四位。”
“此人心性,比我想象中更好。”
老妪低声道:“那第四轮……”
“照常打。”苏星瑶道,“我留三分力,看他能逼出几分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扬。
“若他连我七成功力都接不住,也不配进苍澜秘境。”
——
云阁。
尘叶推门而入。
四女都在。
碧姬抱着盾牌,目光炯炯地盯着他,像盯着什么稀世奇珍。
紫璎低头沏茶,茶壶嘴对着茶杯,茶水已经满溢到托盘上,她浑然不觉。
星漪安静地坐在窗边,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划着星纹。
云霞在整理茶具,将同一只茶盏擦了七遍。
尘叶在门边站定。
沉默三息。
他开口:“她说的是‘可以考虑’,不是‘要’。”
四女没接话。
他又道:“我答的是‘有’。”
还是没接话。
尘叶想了想,补充道:“四位。”
碧姬的盾牌又掉了。
她手忙脚乱捡起来,声音闷闷的:“谁、谁问你这个了!”
紫璎终于发现茶水溢了一桌,慌忙去擦,袖口湿了一大片。
星漪停下划星纹的手指,望着窗外,嘴角微微扬起。
云霞放下那只擦了八遍的茶盏,柔声道:“饿了吗?我去备膳。”
——
是夜,天星塔第七层。
第四轮擂台安排在明日辰时,但此刻第七层已聚满了人。
明日这场对决,被誉为“本届法会最悬殊之战”,也是“关注度最高之战”。
金仙六层巅峰对四层初期。
星宿海内门真传对无名散修。
夺冠最大热门对横空出世黑马。
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,这匹黑马能在瑶光仙子剑下撑过几招。
——或者说,死得有多快。
尘叶独自盘膝坐在擂台边缘,闭目调息。
他没有去看观战席上那些或怜悯、或幸灾乐祸、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。
他只是静静感受着丹田中星辰道种的跳动。
九千次。
九千三百次。
九千七百次。
从昨日抽签结果公布到现在,道种的跳动频率一直在攀升,仿佛它也感知到了明日那场悬殊之战。
但他知道,道种不会在擂台上觉醒。
它只会在生死一线、绝境尽头,才肯施舍那一缕十万年前的剑意。
而明日,不是绝境。
苏星瑶没有杀意。
尘叶睁开眼。
观战席第一排,一道白衣身影静静坐着。
林霜。
她不知何时来的,也不知坐了多久。寒魄剑横置膝上,她望着擂台上闭目调息的青衫男子,神情平静如水。
但她握着剑鞘的手,指节泛白。
尘叶看着她。
她垂下眼帘,没有与他目光相接。
但她也没有离开。
尘叶收回目光,继续调息。
——
第四轮,辰时三刻,天星塔第七层。
今日的第七层,连半空都挤满了人。
金仙七层、八层的强者悬浮在禁制边缘,居高临下俯瞰擂台。天星塔执事不得不加派三倍人手维持秩序,才堪堪压住这场面。
观战席第一排,紫璎、星漪、云霞、碧姬并肩而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