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名“噬魂”。
天阶下品，幽冥道镇派三魔剑之一。
幽魅握剑在手，周身气质骤变。
她不再是天真好奇的娇贵小姐，而是三百年前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微笑的魔女。
“爹爹让我试试你。”她轻声道，“试试你的底牌。”
“现在，我要试了。”
剑出。
没有剑罡，没有剑气，甚至没有杀意。
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刺来。
但这一剑落下时，整座第七层擂台骤然陷入黑暗。
不是视觉的黑暗，是感知的黑暗。
神识、听觉、嗅觉、触觉……所有感知都被剥夺。
观战席上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耳边一片死寂，仿佛被拖入了九幽深渊！
“幽冥道·噬魂剑域！”
有人失声惊呼！
——
黑暗中，尘叶闭上眼。
他什么都感知不到，看不到幽魅的剑，听不到剑风，甚至连自己体内法力的流转都变得迟缓凝滞。
但他没有慌。
他只是将天衍真意第二重破妄境运转到极致。
破妄，破一切虚妄。
噬魂剑域剥夺的是感知，而非真实。
只要真实还在，虚妄便可破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，不是用神识，而是用剑意。
黑暗中，有一道极其微弱、极其暗淡的光。
那是幽魅的剑。
它没有杀意，甚至没有敌意，只是单纯地、好奇地刺来。
就像孩子伸手，想碰碰一只漂亮的蝴蝶。
尘叶抬手。
无形剑意在掌心凝聚，比方才更快，更凝实。
“铛——”
虚剑与噬魂剑相击，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！
黑暗骤散。
擂台重归光明。
尘叶连退七步，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三寸深的脚印。他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幽魅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，眼中满是惊奇。
“你破了我的剑域？”她问，语气竟有几分欢喜。
尘叶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不断滴血的右手。
金仙五层巅峰，比林霜高半阶。
林霜的剑，他徒手能接七成力。
幽魅的剑，他接一剑，虎口崩裂，剑意溃散。
这就是有情剑与无情剑的差距。
他需要真正的剑。
——
丹田深处，星辰道种跳动频率从九千次暴涨至一万二千次！
它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。
尘叶深吸一口气。
“系统。”
“叮——在。”
“兑换剑灵复苏。”
“消耗3000气运值，兑换‘剑灵短暂复苏（一炷香）’。剩余气运值：200点。”
“剑灵复苏中……3……2……1……”
储物戒中，天衍噬源剑的碎片骤然亮起！
七截剑身、一枚残破剑柄、散落成粉的剑锋残屑——所有碎片同时绽放出璀璨的灰银光芒！
光芒在虚空中凝聚，渐渐化成那柄熟悉的长剑。
剑身布满裂纹，剑锋多处残缺，剑灵微弱得几乎透明。
但它醒了。
它悬浮在尘叶身前，发出久违的清越剑鸣。
台下瞬间沸腾！
“剑？！他不是剑断了吗？！”
“那柄剑不是碎成渣了？！”
“他重铸了？！三天就重铸了？！”
“不对！那剑还是残的！那些裂纹还在！”
“残剑？残剑怎么打？！”
幽魅看着那柄悬浮在尘叶身前的残剑，美眸亮起。
“咦。”她轻声道，“你的剑，会叫。”
她低头，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噬魂剑。
噬魂剑安静如死物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幽魅忽然有些羡慕。
“我的剑，从来不会叫。”她道。
尘叶握剑在手。
剑柄入掌的刹那，他整个人气势骤变。
不再是徒手对敌的谦逊与克制，而是剑在手的锋芒毕露！
他抬眸，看着幽魅。
“方才你说，没人能杀你。”他道。
幽魅点头。
尘叶道：“今日，你遇见了。”
他出剑。
这一剑，没有任何试探，没有任何保留。
他将所有混沌星辰之力、所有天衍真意、所有破妄境的感悟——
尽数灌入这柄残剑之中。
“混沌星·归无！”
剑光如星河倒泻，灰银剑芒裹挟着初代星主剑意的一缕残韵，直取幽魅！
幽魅瞳孔微缩。
她第一次认真起来。
噬魂剑横挡，剑身爆发出浓稠如墨的幽冥魔气！
“轰——”
两剑相交，整座擂台剧烈震颤！
禁制上浮现出道道裂纹，第七层的观战席一阵惊呼！
烟尘散尽。
幽魅站在原地，退了半步。
她低头，看着自己握剑的手。
虎口，有一道极浅的血痕。
她三百年来，第一次在擂台上流血。
幽魅怔怔地看着那道血痕。
然后她抬眸，望着尘叶，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那光芒，不是杀意，不是愤怒，不是仇恨。
是惊奇，是欢喜，是——
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“你伤到我了。”她轻声道，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雀跃。
“三百年来，第一个。”
她握紧噬魂剑，唇角扬起笑意。
“我们再来。”
——
一炷香，三十回合。
残剑与噬魂相交三十次，每一次都在剑身上添一道裂纹。
剑灵的光芒越来越微弱，剑鸣从清越变为哀鸣。
尘叶虎口崩裂又愈合，愈合又崩裂。青衫尽染血色，有自己的，也有剑身裂纹渗出的剑灵本源。
幽魅身上添了七道剑痕。
每一道都不深，每一道都在渗血。
她的玄黑留仙裙被划破多处，露出白皙肌肤上细密的伤痕。
但她眼中光芒越来越盛。
“第二十三剑。”她道，语气如数珍宝。
“第二十四剑。”
“第二十五——”
第三十一剑。
尘叶剑势未尽，残剑发出一声凄厉哀鸣。
剑身上的裂纹蔓延至剑柄，剑灵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。
一炷香，到了。
残剑崩碎。
七截剑身、一枚剑柄、漫天银粉——再次散落一地。
尘叶单膝跪地，以手撑地，没有倒下。
他手中空空。
幽魅收剑。
她看着地上那些碎片，又看着跪地不起的尘叶。
沉默良久。
“你的剑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又断了。”
尘叶没有回答。
幽魅低头，看着自己虎口那道血痕。
血已止住，伤痕浅得几乎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
三百年来，第一道伤痕。
“你叫尘叶。”她道。
尘叶抬眸。
幽魅看着他，认真道：
“我记住你了。”
她转身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下次见面，我还会来找你玩。”
“你的剑，要修好哦。”
她踏下擂台。
玄黑裙摆曳地，裙角的曼珠沙华在晨光中摇曳如血。
——
裁判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微颤：
“第、第五轮，第五百三十二组——”
“胜者，尘叶！”
台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！
但尘叶没有听见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着地上那些碎片。
剑灵已彻底沉寂，连微光都不再亮起。
他伸手，将碎片一片片拾起，以青布裹好，收入怀中。
然后他起身。
一步一步，走下擂台。
——
云阁。
尘叶推门而入。
四女都在。
紫璎站在门边，手中捧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星漪立在窗边，指尖紧紧扣着窗棂。
云霞跪坐在蒲团上，面前的云纹香燃尽了三支。
碧姬抱着盾牌，盾面上有一道新添的抓痕——她方才紧张时抠的。
没有人说话。
尘叶在门边站定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包青布，放在桌上。
然后他轻声开口：
“它还会醒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我把剑铸好。”
紫璎垂眸，将凉茶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嗯。”她轻声道。
星漪从窗边转过身来。
“下次，它会更强的。”她道。
云霞轻轻点头。
碧姬抱着盾牌，用力“嗯”了一声。
四女没有说“你辛苦了”“你没事吧”“担心死我了”。
她们只是说——
剑会好的。
下次会更强。
我们信你。
——
窗外，暮色渐沉。
天星塔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尘叶独坐静室，怀中那包青布贴着胸口，微微发烫。
他闭上眼。
今日他用了三千气运值，换了一炷香。
一炷香，三十一剑。
剑断了，但他记住了幽魅的剑。
还有她转身时说的那句话：
“下次见面，我还会来找你玩。”
尘叶睁开眼。
窗外月色如霜。
他轻声道：
“下次。”
“我会让你知道——”
“被人杀，有没有趣。”
下章预告：六十四进三十二，尘叶以残剑之名晋级。幽魅败而不伤，留下一句“下次再玩”。幽冥道总坛，幽玄看着女儿虎口那道浅痕，沉默良久。而天星塔外，一道白衣身影已伫立三个时辰——林霜握剑而立，望着云阁灯火，久久不去。下一章，《寒魄无声立长夜，心有千结向谁言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