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孙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
先前那股子硬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,肩膀微微垮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,只能死死盯着桌上的卷宗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。
就在这时,李安国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穿透力:
“我们的政策,你该比谁都清楚,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”
他特意放缓了语速,每个字都像浸了水的棉线,缠得老孙头心头发沉:
“你在厂里待了十几年,见过的风浪不少,该明白什么叫识时务。现在主动交代,还能算个主动坦白,真要等别人把什么都说了,你再开口,可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李安国俯身向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目光直直锁着老孙头的眼睛:
“你那些同伙,现在指不定也在琢磨怎么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,你觉得,他们会念着旧情替你扛着?”
这话像一把钝刀,慢悠悠地割着老孙头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。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,指节泛得发白,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终于,在李安国和王大少一静一动的注视下,老孙头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筋骨。
其实打从被抓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。
哪怕他觉得轧钢厂保卫科是吃干饭的,但要知道可还有专门针对敌特的部门,
可他毕竟是潜伏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,只要还有一丝喘息的缝隙,就不肯轻易松口,
偏偏他算漏了两样:
一是轧钢厂里有李安国这号心思缜密的角色,二是自己早就有个同伙落了网。
这两处疏忽像两把锁,死死扣住了他所有退路,让他一步步陷入如今的被动境地。
老孙头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没了先前的戾气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
“我说!”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却让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骤然松动。
王大少立刻握紧钢笔,笔尖悬在纸页上方,只等他开口。
李安国没说话,只朝着老孙头缓缓点了点头,眼底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,
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,总算落了地。
真悬啊。
差点就被这老狐狸扛过去。
要知道,他们虽说笃定老孙头是敌特,手里却没有实打实的铁证。
先前那个自杀的联络人一死,等于掐断了最直接的线索,若不是靠着孙小宝的供词步步紧逼,再加上刚才那通心理攻势,恐怕还真拿这只老狐狸没办法。
毕竟依据孙小宝的证言,能给老孙头定罪,却没办法挖出剩余的敌特。
“说吧。”
李安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
“从你加入敌特开始,一字不落,说得越清楚,对你越有利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