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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庙会织叶者(1 / 2)

第二日,云锦城的庙会果然热闹非凡。

长街两侧的摊贩比平日多了近一倍,吆喝声、笑闹声、锣鼓声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喧腾的网,将整条街兜得满满当当。阳光很好,照在积雪初融的青石板路上,反射出湿漉漉的光。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——炸果子的油香、糖画的甜腻、烤红薯的焦暖,还有香火摊上飘来的、淡淡的檀香气。

凤筱被弦歌拉着,穿行在人流里。

她今日换了身衣裳——不是银白翠纹的斗篷,而是一身茜红色的交领襦裙,外罩月白色半臂,裙摆绣着银线暗纹的蝶恋花。长发没有束髻,只是松松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,发尾系了根与裙子同色的茜红丝带。腕上依然缠着那根天蓝色桃花发带,在茜红的衣袖间露出一截,像不小心漏出的一点天空。

弦歌还是那身素白长袍,银纹流动,墨发长及脚踝,只用一根剔透的冰晶发扣松松挽住几缕,余发如瀑垂下。面上依然蒙着白纱,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眼。她走在熙攘人群里,明明衣着特异,却奇异地不引人注目——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那些好奇的目光轻轻隔开。

……

“要去见谁?”凤筱问,声音在喧闹里显得有些飘。

弦歌侧过头看她,白纱下的唇角似乎弯了弯。

“一些老朋友。”她说,“都在翁德里斯见过面的。”

凤筱的心轻轻一跳。

翁德里斯。

那个时空交错的节点,那片虚数与现实交织的战场。她在那里见过许多人——有的并肩作战,有的擦肩而过,有的……成了再也回不来的名字。

弦歌拉着她拐进一条侧街。

这里比主街清静些,两侧多是卖文玩古籍、笔墨纸砚的铺子。街尽头有家茶馆,门面古朴,檐下挂着两盏素纱灯笼,灯笼上墨笔写着“清音”二字。

弦歌推门进去。

茶馆里很安静。一楼散坐着几个茶客,低声说着话。楼梯在柜台旁,木质的,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弦歌径直上了二楼。

二楼是雅间。

最里间那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,还有隐约的说笑声——很轻,却鲜活。

弦歌在门前停住,转头看向凤筱。

“准备好了吗?”

凤筱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
弦歌推开门。

……

雅间很大,临街的窗全开着,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进来,将满室照得一片明亮。屋里或坐或站,聚了七八个人——听见开门声,全都转过头来。

那一瞬间,凤筱怔住了。

不是陌生,是……太过熟悉。

仿佛时光倒流,又回到了翁德里斯那座临时的据点。大家在战斗间隙聚在一起,疗伤、休整、说笑、争吵——为明天的生死未卜,也为此刻的劫后余生。

而现在,他们都在这里。

活生生的。

“凤筱!”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女子,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。

她坐在窗边的茶案旁,穿着一身青碧色的广袖长裙,裙摆绣着流动的云纹。墨发绾成优雅的发型,发间别着一支青玉雕成的卷轴状发簪,簪尾垂下一串细小的玉珠,随着动作轻轻摇晃。眉眼清冷,气质出尘,此刻却漾着真切的笑意。

是云仙衡。《万卷书》的守护者,那个总想重建世间所有失传典籍的“清冷卷君”。

“卷君。”凤筱唤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
“可算来了。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带着慵懒的妩媚。

说话的是个坐在云仙衡对面的女子。她穿一身绯红色绣金线的齐胸襦裙,外罩同色半透明纱衣,肩头披着雪白的狐裘披肩。长发梳成华丽的惊鸿,发间插满精致的金镶玉步摇,额前垂下一串细小的红宝石额链,衬得她眉眼越发妖娆。手里捧着一只鎏金星盘,指尖正无聊地拨弄着盘中的星辰投影——正是那个热衷于算桃花却永远无果的“妩媚玉衡姐”,颜如玉。

“如玉姐。”凤筱又唤。

“哎哟,小凤筱这是怎么了?”颜如玉站起身,步摇叮咚作响,“瘦了这么多?眼神也呆呆的——弦歌,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?”

弦歌没理她,只是走到窗边另一角,默默坐下,从背后取下那张星纹长弓,拿出丝帕,开始擦拭弓臂。动作专注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。

“刻炎呢?”凤筱环顾四周,“还有聆风姐姐?”

“在这呢!”

声音从雅间内侧的小隔间里传来。紧接着,隔间的帘子被猛地掀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。

是个青年。赤发如火,用一根熔岩晶石磨成的发环高高束成马尾,额前碎发桀骜不驯地翘着。穿着无袖的皮质劲装,露出肌肉贲张的双臂——臂上戴着沉重的金属臂铠,铠面布满伤痕,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还没完全修复。脸上带着爽朗却急躁的笑,正是“赤发熔岩莽夫”刻炎。

他手里举着两串烤肉——肉串烤得焦黄油亮,还滋滋冒着热气,浓烈的香料味瞬间盖过了茶香。

“红毛哥……”

“烤肉好了!谁要——诶,凤筱?!”刻炎眼睛一亮,“你来了!快快快,这串给你,我刚烤的,火候绝了!”

他把一串烤肉塞进凤筱手里,又转头朝隔间里吼:“聆风!机枢!青蘼!空蝉!夜昙!都出来!凤筱来了!”

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
首先走出来的是个女子——碧绿色的眼睛,长发用一根青玉扇骨状的发簪松松绾着,余发披肩。穿着月白色的交领长衫,外罩淡青色纱衣,腰间本该悬扇子的地方空空如也。此刻她眉头紧锁,满脸烦躁,正是“碧眼风采冤种”聆风。

“我的‘聆风引’……”她咬牙切齿,“彻底修不好了!机枢说扇骨全碎了,扇面也烧没了,就剩个扇柄——这还怎么用?!”

‘很好,熟悉的一幕上映了!’

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沉默的男子。

他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衣裤,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精巧的小工具——齿轮、扳手、量尺、刻刀,还有几枚闪闪发光的能量晶石。墨发剃得很短,只在脑后编了一缕细辫,辫尾系着个微型齿轮状发扣。此刻他手里正捧着那柄只剩下乌木扇柄的“聆风引”,眉头拧得死紧,仿佛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。

是机枢。那个“沉默寡言的机关大师”。

“材料不够。”机枢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需要‘风吟木’和‘流光绢’。这里……没有。”

“那就去找啊!”聆风暴躁地抓头发,“没有扇子我怎么打架?!用扇柄敲人吗?!”

“可以。”机枢认真点头,“改造一下,加装爆破符文——”

“我不要爆破扇柄!我要我的‘聆风引’!”

“这都多久的事了,还没好?”

“好了好了,别吵。”一个温和的男声插了进来。

从隔间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
是个青年男子,穿着朴素的亚麻色长袍,袍角绣着青藤纹路。墨发用一根新鲜的翠绿藤蔓松松束在脑后,发间还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色碎花——是真的花,还带着晨露的湿润。面容清秀,眉眼柔和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正是“温和的木系织叶者”青蘼。

他手里捧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植,指尖泛着淡绿色的光,正轻柔地抚过叶片。随着他的动作,那些枯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翠绿,甚至抽出新的嫩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