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宝山的雾有些怪,不散,黏在松柏枝头,像挂了一层死人的孝布。
苏定方把笔记本电脑拍得啪啪响,屏幕全是雪花点,急得他想把这破玩意儿顺着山坡扔下去。“见鬼了,这地方磁场不对。不是屏蔽器那种硬干扰,倒像是……信号源太多,把频段挤爆了。”
“别折腾了。”叶正华把那口黑皮箱换了只手拎着,皮箱里装着几千亿的卖国铁证,沉甸甸的压手,“这是给死人住的地方,活人的网本来就不该通。”
李震往前跨了一步,那把还没擦干血迹的霰弹枪就要往肩上扛:“老大,这雾大得邪乎,要是那孙子在里面埋伏几个狙击手,咱们这就是送菜。我跟你进去,苏定方在外头架炮。”
“不用。”叶正华摆摆手,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。那是他唯一的体面,去见长辈,得有个样儿。“里面那人要是想杀我,早在西山就动手了。他在等我聊聊。”
“聊啥?聊怎么给他挑块风水宝地?”李震啐了一口唾沫,唾沫星子在霜地上砸出一个小坑。
叶正华没接话,甚至没回头。他踩着满地的枯叶和白霜,皮靴底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脆响,一步步走进了浓雾深处。
越往里走,那股子烧纸后的焦糊味越重。两边的墓碑影影绰绰,有的刻着金字,有的挂着红花,都是这国家曾经的脊梁骨。现在,这些脊梁骨都在看着他,看着这个满身泥污的后生,去会一会那个要把国家脊梁打断的“脑子”。
路尽头,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,立着块碑。
那是叶镇北的衣冠冢。当年边境那一炸,连块骨头都没找回来,这坟里埋的,只有一套旧军装和半截断掉的皮带。
此刻,碑前站着个人。
黑色中山装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没打伞,任由霜雾打湿了肩膀,手里端着个白瓷酒杯,正慢条斯理地往地上洒酒。
“茅台,三十年的陈酿。”那人没回头,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,“镇北生前就好这一口,可惜那时候穷,只有地瓜烧。如今好酒有了,人却喝不着了。”
叶正华停在三步开外,把黑皮箱往地上一顿。
“林老,这酒您自己留着喝吧。我爹脾气臭,嫌这酒里有股子铜臭味,怕喝了烂肠子。”
那人洒酒的手顿了一下,慢慢转过身来。
林沧海。
国家战略智库首席,三届国策顾问,被媒体捧上神坛的“当代国士”。更是当年把叶正华从边防连队挖出来,一手送进监察室,教他“执剑者必先自宫其心”的引路人。
林沧海脸上没什么表情,那种读书人特有的儒雅气度,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策划了惊天阴谋的罪魁祸首,倒像是个来给老友扫墓的教书先生。
只是他脚边放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——一台军用便携式卫星发射器。那上面的指示灯幽幽地闪着蓝光,像只在黑夜里窥探的独眼,正把这里的画面向全球某个角落同步传输。
“铜臭味?”林沧海笑了笑,把酒杯放在碑座上,“正华,你还是太年轻。这世上哪有什么干净的东西?这碑下的土,这山上的树,甚至你手里那把枪,哪个不是钱堆出来的?”
“钱能买枪,买不来骨头。”叶正华从兜里摸出烟,点了一根。火光在雾里明明灭灭,照亮了他那双熬红的眼,“林老,您藏得够深啊。西山那五个老东西跪着的时候,您就在这儿看戏?”
“他们?”林沧海摇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,像是在谈论几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,“不过是几条贪吃的狗罢了。给根骨头就摇尾巴,我们要做的手术,靠他们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