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蝉鸣尚未喧嚣,一道旨意便如惊雷般划过京城上空,继而在沈、顾两家掀起了远比夏日雷雨更剧烈的波澜。
事情的起因,依旧是顾云箫。
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户部郎中,在其分管的漕运新策试行中,再次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干之才与统筹魄力。他不仅提前且超额完成了预定河段的疏浚与闸口改造,更在过程中发现并巧妙解决了几处积年弊案,追回贪墨款项,整饬了相关吏治,所耗钱粮却比预算节省了近两成。捷报与详实的账目一同呈递御前,皇帝轩辕弘毅览毕,龙心大悦,当朝嘉许,称其“年虽少而虑事周,才堪大用”。
然而,喜悦之余,皇帝也犯了难。顾云箫升任郎中不过数月,若再行擢升,未免提拔过速,恐引人非议,亦非培养栋梁的长久之道。赏赐金银田宅?未免流于俗套,且皇帝隐约觉得,此子志不在此。
于是,在一次小范围召对后,皇帝将顾云箫单独留下,和颜悦色地问道:“顾卿近日连番立功,实心任事,朕心甚慰。然卿晋升不久,官职暂且不宜再动。金银之物,想必亦非卿所重。今日朕许你一愿,只要不违律法、不悖伦常,卿可直言,朕酌情准之。”
御书房内寂静无声,唯有鎏金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腾。侍立一旁的太监眼观鼻鼻观心,心中却暗自揣测,这位年轻的顾大人,会求什么?为家族求荫封?为兄长求更好的差事?还是……
顾云箫立于御案之下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闻言,并未立刻谢恩或开口,而是罕见地沉默了片刻,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决绝,有忐忑,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也是一个巨大的冒险。所求之事,可能符合“不违律法、不悖伦常”,却未必符合世俗的眼光与利益的权衡。但……想到那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、塞给他各种吃食的眼睛,想到她害羞时绯红的脸颊和慌乱的模样,想到母亲欣慰而理解的目光,还有兄长默默的支持……那股自心底涌起的勇气,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。
他撩袍,屈膝,以最庄重的姿态深深叩首,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与紧张:“臣,谢陛下天恩!臣别无所求,唯有一桩私愿,恳请陛下成全。”
“哦?但说无妨。” 皇帝微微倾身,饶有兴趣。
顾云箫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灼热,直视天颜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道:“臣,斗胆恳请陛下,为臣赐婚。”
皇帝微微一怔,赐婚?这倒不稀奇,年轻臣子求赐婚以增荣耀、固姻亲,也是常事。“不知顾卿心仪哪家淑女?”
“吏部侍郎沈文渊大人府上,行六的沈玉琪小姐。” 顾云箫毫不犹豫地吐出那个在他心底盘旋过千百遍的名字。
“沈府六小姐?” 皇帝轩辕弘毅重复了一遍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沈文渊的女儿……还是行六,那定是庶女无疑了。顾云箫如今是他颇为看重的年轻干才,前程远大,沈家虽是官宦,但一个庶女……似乎有些门不当户不对。皇帝心中第一个念头是:这顾云箫莫非是感念沈家提携,或是想借此与沈家、乃至与沈玉璇背后的萧王府更紧密捆绑?倒是懂得经营。
他沉吟着,并未立刻答应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御案。
顾云箫仿佛看出了皇帝的迟疑,再次叩首,声音愈发恳切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属于朝堂奏对的、年轻人特有的真挚:“陛下,臣知此请或许唐突。臣与沈六小姐……相识于微时,彼时臣尚是白衣,六小姐纯善活泼,待人以诚,从未因臣之家境而有丝毫轻慢。如今臣蒙陛下恩典,忝居官位,更觉其心可贵。臣所求,非关门第,唯愿与心心相印之人共度此生。六小姐虽为庶出,然其长姐萧王妃贤德淑慧,接连为皇家诞育皇孙,安乐郡王聪颖仁孝,深得陛下与皇后娘娘喜爱。可见沈家教女有方,庶女亦堪为良配。臣一片赤诚,望陛下明鉴,成全臣之心愿!”
这一番话,情真意切,逻辑分明,既坦承了感情基础,又抬出了萧王妃这个活生生的、出色的庶女榜样,更是将皇帝最疼爱的皇孙轩辕启泰安乐郡王是沈玉琼所出嫡长子,都点了出来,不可谓不聪明。
果然,听到“萧王妃”、“皇孙启泰安乐郡王”这几个字,皇帝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是啊,沈家的庶女怎么了?他的长子萧王轩辕昊娶的不就是沈家庶女沈玉琼?那孩子如今是萧王妃,接连生了启泰、启安两个健康聪明的皇孙,尤其是启泰,小小年纪就显出不凡,常被接进宫来陪伴他和皇后,伶俐可爱,是他的心头肉。沈玉琼为人处世,端庄得体,管理王府井井有条,从未给皇家丢过脸。可见,庶女未必不如嫡女,关键在教养与心性。
再看伏在眼前的顾云箫,目光清澈坚定,提及那沈六小姐时,语气中的珍视做不得假。年轻人重情义,不慕虚荣,只求心心相印之人,这份纯粹,在充斥着利益交换的朝堂与联姻中,反倒显得难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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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心中的天平倾斜了。他需要的是能干又忠心的臣子,一个重情义、懂得感恩的臣子,远比一个只知攀附权势的臣子更值得信赖。赐婚于他,既能施恩,成全一段佳话,也能进一步将顾家更紧密地笼络在皇室周围。至于门第……有萧王妃的例子在前,谁敢说沈家庶女不堪配?
思及此,皇帝脸上露出笑容,抬手虚扶:“顾卿请起。一片赤诚,朕已明了。沈家教女有方,萧王妃便是明证。六小姐既有淑德,与卿又是情投意合,朕便成全了你这桩心愿!”
“臣,叩谢陛下天恩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 顾云箫心中巨石落地,狂喜如潮水般涌来,再次深深叩首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次日,赐婚的圣旨,在钦差太监高亢的宣唱声中,送达沈府。
“……兹闻吏部侍郎沈文渊之第六女沈玉琪,娴熟大方,温良敦厚,品貌出众……今有户部郎中顾云箫,才德兼备,功在社稷,适婚娶之时。朕闻之甚悦,为成佳人之美,特将沈玉琪许配顾云箫为妻。一切礼仪,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,择吉日完婚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钦此!”
圣旨念毕,沈府前院跪了一地的人。
沈文渊双手高举接过明黄的圣旨,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,连声道:“臣领旨,谢陛下隆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心中那份得意与畅快简直无以复加!顾云箫!那是陛下眼前的新贵红人,前途无量的顾云箫!竟然亲自向陛下求了赐婚圣旨,要娶他的女儿!这是天大的荣耀和体面!这意味着他沈文渊不仅嫁女嫁得好,更是得到了皇帝亲自认可的姻亲关系!往后在朝中,谁不高看他一眼?
赵姨娘跪在女眷队伍中,听着圣旨上女儿的名字,早已泪流满面,不是悲伤,是极致的喜悦与欣慰。琪儿……她的琪儿,竟能有这样的福分!皇上赐婚,嫁与状元郎、朝廷新贵!还是那孩子亲自求来的!她想起女儿每每从“辣尚瘾”回来,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雀跃与偶尔的失神,想起顾云箫看女儿时那含蓄却专注的目光……原来,一切早已有迹可循。这是两情相悦,更是天赐良缘!她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,被身旁的沈玉瑶悄悄扶住。
沈玉琪本人,则是完全懵了。
她跪在那里,耳朵里嗡嗡作响,圣旨上那些华丽的词句仿佛隔着一层水幕,听不真切,唯有“沈玉琪许配顾云箫为妻”这几个字,如同惊雷,一遍遍在她脑中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