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的寂静,如同一张冰冷厚重的湿牛皮,死死捂在我的口鼻上。周围同门调息的呼吸声、丹药在瓷瓶里滚动的声音、衣料摩擦的声音……这些平日里细微到可以忽略的动静,此刻在我耳中却被无限放大,变成了催命的鼓点,每一下都敲在我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(魔核)上。
魔尊的指令,那枚漆黑邪恶的魔种虚影,还有那句“重创乃至灭杀塔内绝大多数仙门菁英”,像是一锅烧开的、咕嘟着毒泡的沥青,在我脑子里反复沸腾、倒灌,烫得我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。
我闭着眼,背靠冰冷的石壁,脸上努力维持着“调息恢复”的平静,伪装用的水行灵力在经脉里(伪装的)有一下没一下地流转,但我的内心,已经上演了一场冰与火的史诗级灾难片,外加一场荒诞至极的黑色幽默脱口秀。
“重创乃至灭杀……绝大多数……仙门菁英……”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,高清重制,3D环绕音效。
我的目光(虽然闭着眼,但意识里的视线)不受控制地开始“扫描”石室里的每一个人。
左边三步外,林清风那傻小子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,一边啃着回气丹,一边眉飞色舞地跟旁边一个青云宗弟子比划着什么,大概是在吹嘘自己刚才在楼梯上多么英明神武,一剑劈开了多少偷袭的石锥。阳光(如果塔里有的话)似乎都能透过他那张写满了“没心没肺”和“对墨师叔盲目崇拜”的脸。这小子,刚才还在楼梯上因为我的“预警”逃过一劫,现在正毫无防备地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“墨师叔”的感激中。
右前方,沐雪清依旧保持着冰雪雕琢般的姿态盘坐着,冰莲剑横于膝上,清冷绝艳的侧脸在晶石微光下仿佛一件艺术品。她消耗不小,气息微微有些起伏,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坚韧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就是这位冰莲仙子,刚刚在前面的楼梯上,以精准冷静到可怕的剑意,为大家趟平了不知多少陷阱,还默许甚至引导了我这个“师叔”发挥“作用”。虽然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,但至少目前,她是我在塔里能抱上的最粗、也相对最“安全”的大腿。
再远点,紫霄宗的紫桓,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假笑,正低声和同门说着什么,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边,尤其是瞟向我。这家伙精得像狐狸,估计已经在心里给我标好了“可利用价值:高,危险程度:待评估”的标签。玄天宗的玄寂,擦剑的动作一丝不苟,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刚才他斩断阴影藤蔓那一剑的风采,足以说明这家伙是个狠角色,而且是不声不响的那种。
金刚宗的真武正唾沫横飞地抱怨楼梯太窄,影响他发挥。神火宗的红发汉子则在检查自己法器上被火焰陷阱燎出的焦痕。流云谷的赵明、赤霞派的孙武那几个被我“救”过的家伙,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时不时朝我这边投来感激和敬佩的目光……
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、其他中小宗门的弟子,那些缩在角落、气息阴冷的魔道同行……
这石室里的一百多号人,鲜活,生动,各有各的脾气,各有各的算盘。就在刚才,我们还在那要命的螺旋楼梯上“同心协力”,互相照应(至少在誓言约束下),勉强算是一根绳上……不,是一个快要散架的破船上的临时乘客。
而现在,我怀里揣着一个“大宝贝”,一个只要送到指定地点、按下开关(滴上我的本源精血),就能把这艘破船,连带船上至少“绝大多数”乘客,一起炸上天,或者卷入空间乱流搅成碎片的“大宝贝”!
而按下开关的人,是我。
亲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