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莲剑会毫不犹豫地刺穿我的喉咙,或者心脏。
然后,我会死在这里,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时空碎片里,死在我“舍身相救”(伪装的)的同门师侄剑下。
一切,都完了。
十年潜伏,无数算计,魔尊的任务,心魔大誓……都将化为泡影。
甚至,连“影煞”这个存在,也将彻底消失,无人知晓,无人记得。
不!
我不想死!
我不能死在这里!
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去!
理智,在死亡的威胁下,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强烈的光芒。
“镇定!影煞!镇定!”
“控制住颤抖!想象你是墨影!一个重伤垂死、被冰封救治、因为痛苦而无意识痉挛的、可怜的老好人师叔!”
“将魔种的悸动,想象成伤势恶化带来的剧痛!将内心的挣扎和撕裂,想象成神魂受损导致的混乱!”
“伪装!伪装到底!这是你唯一的生路!”
我用尽全部的意志力,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死死攥住那即将崩溃的理智,将那疯狂撕扯的、分裂的“自我”,强行捏合在一起,重新套上“墨影”的皮囊。
颤抖,在我的强行控制下,渐渐减弱,最终,停了下来。
虽然“身体”内部,魔种的悸动和内心的风暴依旧在疯狂肆虐,但至少表面上,我重新恢复了“重伤昏迷”、“被冰封”的、“平静”状态。
我“紧闭”着双眼,“气息微弱”,“一动不动”,仿佛刚才那轻微的颤抖,从未发生过。
沐雪清蹲在我身边,冰莲剑握在手中,冰蓝色的眸子,一瞬不瞬地盯着我。
她的目光,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我的皮肉,直视我的灵魂。
岩洞里,死寂得可怕。
只有那点暗红的光芒,在头顶,无声跳动。
如同我此刻,那疯狂擂动、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、绝望的心跳(伪装的)。
时间,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息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,在仿佛过了千万年之后——
沐雪清缓缓地,收回了那锐利如刀的目光。
她手中的冰莲剑,剑尖微微下垂,那冰冷的杀意(或许是我的错觉?),似乎消散了一些。
但她的眉头,依旧微微蹙着,冰蓝色的眸子里,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疑虑?和……困惑?
她似乎没有发现确凿的证据,但我的“异常”,显然引起了她的警惕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息,然后,缓缓站起身,退回了原来的位置,重新盘膝坐下。
冰莲剑,依旧横在膝上。
她没有再闭目调息,而是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,如同最警觉的守卫,静静地,注视着岩洞的入口,也偶尔,用眼角的余光,扫过我,和旁边被冰封的林清风。
她在警戒。
不仅警戒可能来自外部的危险。
也在警戒……内部?
比如,我这个刚刚表现出“异常”的、“重伤昏迷”的师叔?
我“躺”在冰冷的地上,“身体”僵硬,心(伪装的)却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。
侥幸……暂时蒙混过去了?
不,不是蒙混过去。是引起了更深的怀疑。
沐冰山,她起疑心了。
虽然她可能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,但我的“异常”,已经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接下来,我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完美地扮演“墨影”,不能露出丝毫破绽。同时,还要想办法,尽快摆脱魔种的侵蚀,恢复一定的行动力,然后……离开这里,或者,完成魔尊的任务。
否则,一旦沐雪清恢复过来,一旦她有了余力进行更深入的探查,或者一旦林清风醒来,说了什么不该说的(虽然他知道的也不多,但谁知道这傻小子会说出什么来),又或者,魔种彻底失控,让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……
那等待我的,依旧是死路一条,而且会死得更快,更惨。
“呵……” 我在意识深处,发出了一声无声的、充满了疲惫、自嘲和绝望的苦笑。
前有冰山拦路(还起了疑心),后有魔种催命(还在疯狂哔哔),自身重伤(伪装的但很逼真),出路渺茫(被困时空碎片),任务艰巨(混沌元晶遥遥无期)……
这他妈……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开局?
我还不如刚才直接“伤势恶化、神魂崩溃、一命呜呼”算了,至少死得痛快,不用受这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。
但……
我不能死。
至少,不能现在死,不能这样死。
我是影煞。
我是魔族最优秀的卧底之一。
我潜伏青云宗十年,历经磨难,演技精湛,心志坚定(大概)。
我还有任务要完成。
我还有心魔大誓要履行。
我还有……一丝渺茫的、可笑的、或许根本不存在的……“生”的希望。
哪怕这希望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哪怕前路,是一片漆黑,布满荆棘。
哪怕我此刻,正站在疯狂的边缘,随时可能坠入深渊。
我,也得活下去。
拼尽全力,不择手段,哪怕抛弃一切,哪怕背负更深的罪孽,也要……
活下去。
我“紧闭”着双眼,“意识”在疯狂的魔种低语、冰冷的绝望、以及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之间,激烈地撕扯,挣扎。
“身体”,重新恢复了“平静”,如同真正的、重伤昏迷的、被冰封的“墨影”师叔。
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这“平静”之下,是怎样的惊涛骇浪,是怎样的濒临崩溃。
岩洞死寂。
沐雪清静坐警戒,冰莲剑横膝,目光清冷。
林清风冰封沉眠,生机微弱。
我“躺”在地上,意识在疯狂与理智的边缘,苦苦挣扎。
头顶,那点暗红的光芒,依旧在无声跳动。
如同魔鬼的眼睛,冷漠地,注视着这岩洞中,三个各怀心思、濒临绝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