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混沌。
混乱。
坠落。
无休止的、令人作呕的、仿佛要将存在本身都彻底磨灭的坠落。
“燃魂归元”的后遗症,如同潜伏在灵魂最深处的亿万只食魂蚁,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,终于挣脱了束缚,轰然爆发,疯狂啃噬着我残存的、本就因为“燃烧”而千疮百孔、如同风中残烛的神魂。
痛。
无法形容的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痛,不是经脉的痛,甚至不是之前“燃魂”时那种焚烧“自我”的、毁灭性的痛。这是一种更加深沉的、更加令人绝望的、仿佛“存在”的根基都被动摇、被腐蚀、被一点点剥离、碾碎、消散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终极的“虚无”之痛。
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时间乱流里的、正在快速风化的、布满裂痕的石头。每一次时空乱流的冲刷,都带走一部分“我”的记忆,一部分“我”的感知,一部分“我”的“自我”认知。
“我是谁?”
“影煞?”
“不……好像是……墨影?”
“青云宗……剑心峰……师叔……”
“任务……魔尊……混沌元晶……”
“沐雪清……林清风……”
“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要死了吗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能死……”
混乱的、破碎的、矛盾的念头,如同破碎的镜面,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,反射出扭曲的、断续的光影。我拼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,想要确认“我”还存在,想要对抗那不断侵蚀、剥离、消散的“虚无”感。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“燃魂归元”带来的力量爆发是短暂的,是刹那的辉煌。辉煌过后,是无尽的黑暗和反噬的深渊。我的神魂,就像是被强行透支、燃烧殆尽的蜡烛,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烛芯,还在散发着最后的、不甘的、微弱的、代表着“存在”的光芒。
而魔种……
那个逼着我走上这条绝路的、该死的、疯狂的、贪婪的玩意儿,在“燃魂归元”力量爆发、轰击混沌元晶薄弱点、引发时空乱流的瞬间,似乎达到了某种“高潮”,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狂喜和贪婪的嘶鸣。然后,随着我神魂的剧烈燃烧和透支,它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量,或者说,是完成了某种“使命”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蜷缩在我神魂的最深处,如同一条冬眠的毒蛇,冰冷,死寂,但依旧盘踞在那里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不安的邪异气息。
匿影珠……还在装死。或者说,它可能也受到了“燃魂归元”力量的波及,本就布满裂纹的珠子,似乎更加黯淡了,与我的联系也变得若有若无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开。它那完美的伪装,在“燃魂归元”力量爆发、魔族气息泄露的瞬间,就已经被从内部冲得七零八落。现在维持着“墨影”这副皮囊不至于立刻崩解、暴露的、混乱的能量余波,以及我自身残存的那点、被魔种侵蚀的、影魔的本源力量。
“墨影”这个人设,算是彻底崩了,崩得连渣都不剩了。现在躺在这里(如果还有“这里”这个概念的话)的,就是一具被“燃魂归元”烧得半残、神魂崩溃边缘、还散发着浓郁魔族气息的、名为“影煞”的、可怜的、濒死的、前卧底。
“真他妈……操蛋……”
我在意识的深渊里,发出无声的、充满自嘲和绝望的诅咒。
然后,感觉“身体”(如果那还算身体的话)猛地一震!
不是之前那种被时空乱流撕扯、抛飞的震动,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、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的、实打实的撞击感!
紧接着,是坚硬、冰冷、带着某种粗糙颗粒感的触感,从“后背”(如果还有的话)传来。
坠落……停止了?
我“艰难”地、试图“睁开”那仿佛被胶水黏住、又像是灌了铅的、沉重无比的眼皮。
视野,依旧是模糊的,晃动的,布满了跳跃的黑斑和光晕,以及一种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的、不真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