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月黑风高。
寨门处的哨塔上,值夜的二狗子抱着长矛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,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。
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嘟囔道:“这鬼天气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僵住了。
后山密林的方向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二狗子眯起眼睛,努力分辨——
是风?还是……
“沙沙……”
极其轻微的、刻意压低的枝叶摩擦声。
二狗子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他悄悄摸向腰间的竹哨,正要吹响——“嗖!”
一支袖箭破空而来,精准地射中他手中的竹哨!“当啷”一声,竹哨落地。
二狗子吓得脸色发白,正要大喊,另一支袖箭擦着他的头皮钉在木柱上。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:“别出声,我们不想伤人。”
三道黑影从林中缓步走出。
他们都穿着夜行衣,蒙着面,只露出眼睛。
为首那人身形挺拔,动作间透着行伍之人的利落。
月光下,他腰间悬挂的黑色令牌隐约可见——正面刻着“影”字,背面是编号。
“头儿,”一个黑衣人低声说,“就是这儿了。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。”
为首的黑衣人——影三,目光扫过山寨简陋的木栅栏、了望台、零星的茅屋,眉头微蹙。
这样一个土匪窝,殿下怎么会……
“确定吗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另一个黑衣人答道,“属下沿着殿下留下的暗记一路追踪,暗记到寨门前就断了。殿下……应该就在里面。”
影三沉默片刻。
他们奉命暗中保护六皇子刘澈,一路从江南跟到荡梨山。
数日前,殿下在官道遇袭,他们拼死断后,却与殿下失散。
好不容易追踪至此,却发现殿下进了土匪窝。
这太反常了。
以殿下的身手和智谋,即便受伤,也不该沦落到被土匪掳走的地步。
除非……殿下是故意的。
“头儿,”一个黑衣人担忧道,“殿下会不会被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影三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殿下自有打算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确认殿下安危,暗中接应。”
他目光落在寨门上:“但不能硬闯。这寨子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?”黑衣人疑惑。
影三没解释,只是盯着寨门前的空地。
月光下,那片空地上的泥土颜色深浅不一,像是新翻过。
而且……太安静了。
一个土匪窝,夜间竟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?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你们留在这儿接应,”影三压低声音,“我先进去探探路。”
“头儿,小心。”影三点点头,身形如鬼魅般掠向寨门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绕到侧面一处相对低矮的木栅栏处。
栅栏上缠着荆棘,但对影卫来说形同虚设。
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地面。
泥土很新,有翻动的痕迹。
他捡起一块石子,轻轻扔向栅栏前的空地——石子落地,无声无息。
影三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抽出匕首,小心地拨开表层的浮土。
匕首触碰到硬物,是木板。
木板下……是空的。
陷阱。而且是设计相当精妙的连环陷阱——表层浮土掩盖,底下是翻板,翻板下恐怕还有尖刺或深坑。
影三起身,环顾四周。
这样的陷阱,寨子周围恐怕不止一处。
这群土匪……不简单。
他退回林中,对两个同伴道:“寨子周围布满陷阱,硬闯风险太大。我们从后山绕,那边地势陡峭,防守应该薄弱些。”
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向后山。
后山确实陡峭,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只有几处可供攀爬的凸起。
但对于训练有素的影卫来说,这不算什么。
影三率先攀上崖壁,动作轻盈如狸猫。
另外两人紧随其后。
眼看就要登上崖顶——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。
影三脸色骤变:“不好!”
话音未落!
“嗖嗖嗖——!”
数十支竹箭从崖顶的暗孔中激射而出!
箭矢密集如雨,覆盖了整个攀爬区域!
三人身在半空,无处借力,只能勉强挥刀格挡!
“当当当——!”
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一个黑衣人手臂中箭,闷哼一声,险些坠落。
“撤!”影三当机立断。
但已经晚了。
崖顶上忽然亮起火把!
十几个汉子从暗处冲出,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——正是铁头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等了你们半夜,可算来了!”
话音未落,铁头一挥手!
“哗啦——!”
一张浸了桐油的大网从天而降!
网眼细密,网上还缀着铁蒺藜!
三人身在半空,避无可避,被大网兜头罩住!
“收网!”铁头大喝。
汉子们用力拉拽绳索,大网迅速收紧,将三人捆成一团。
铁蒺藜刺入皮肉,三人疼得闷哼出声。
“嘿嘿!”铁头走上前,用刀背敲了敲影三的头,“就这点本事,也敢夜探咱们梨花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