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哆哆嗦嗦地去拿纸笔,看九儿的眼神像看神仙——敢跟皇子算账,还算得这么理所当然,大小姐真是……胆大包天。
字据很快立好,九儿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,把笔递给刘澈。
刘澈接过笔,看着纸上那行“今欠棠梨花纹银五千两,待回京后偿还”,忽然觉得有点荒谬,又有点……有趣。
他提笔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字迹清隽有力,和九儿那歪歪扭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好了。”九儿把字据吹干,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,“现在咱们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了。刘澈,你得好好活着,把债还了再死,知道吗?”
刘澈失笑:“姑娘放心,在下一定努力活着还债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九儿满意地点头,端起碗继续吃面。
气氛莫名其妙地轻松起来。
刚才那种凝重、压抑的感觉,被这一出“赎金闹剧”冲得烟消云散。
棠不离看看女儿,又看看刘澈,摇摇头,埋头吃面——算了,随他们闹吧。
王伯小心翼翼地问:“刘公子,那……送信的事儿……”
“照常。”刘澈道,“明日一早,就麻烦铁头大哥跑一趟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王伯连连点头。
一顿饭吃完,天色已晚。
王伯收拾碗筷出去了,棠不离也回去休息。
聚义厅里只剩下九儿和刘澈。
油灯噼啪作响。
九儿伸了个懒腰,看向刘澈:“喂,刚才我开玩笑的。那字据,你要是不想认,撕了也行。”
刘澈摇头:“姑娘救在下是真,护在下是真。五千两……不多。”
九儿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你这人,还挺有意思。我刚才那么说,你真不生气?”
“为何要生气?”刘澈反问,“姑娘说得在理。救命之恩,本就该报。”
“可我是土匪。”九儿眨眨眼,“土匪要赎金,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刘澈笑了:“那在下现在,算是姑娘的‘肉票’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九儿也笑了,“不过你这个肉票比较特殊——得好好养着,等赎金到账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。
九儿忽然觉得,这个皇子…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。
至少,他听得懂玩笑。
至少,他不摆架子。
至少……他欠她五千两。
想到这儿,九儿心情大好。
“行了,早点休息。”她站起身,“明天还要安排送信的事。对了——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冲刘澈眨眨眼:“记得啊,五千两。少一个铜板,我都追到京城去要债。”
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刘澈独自坐在厅内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。
这个姑娘……真是个妙人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签字的触感。
五千两的欠条。
荒唐吗?荒唐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因为这意味着,在这个姑娘眼里,他首先是个“欠债的”,其次才是“皇子”。
而“欠债的”这个身份,似乎比“皇子”更让她觉得……亲近。
刘澈吹熄油灯,走出聚义厅。
月光如水,山寨在夜色中沉睡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,忽然觉得,这山野的星空,比宫里的琉璃瓦,要好看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