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东头那处倒闭货栈的转让事宜,比预想中顺利。
倒不是货栈主人好说话,实在是九儿开出的“价码”让人难以拒绝——她让铁头带着两个面生的兄弟,扮作行商去谈,开口就是市价的三倍,但要求十日内清空交割。
货栈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原本还想拿乔抬价,结果铁头只轻飘飘说了一句:“我家主人说了,要是谈不拢,她就亲自来跟你谈。”
那主人顿时想起近日江湖上流传的、关于荡梨山女匪首的种种骇人传闻,脸色一白,当即拍板成交。
地方有了,接下来便是采买改建所需的材料——砖瓦木料、家具摆设、还有新店开张要用的杂七杂八。
山寨里虽有存银,但大量采购还需下山。
九儿想了想,决定亲自带队。
“这次去的人不用多,但要精。”她在聚义厅里点将,“铁头,你带五个身手好的兄弟,扮作护卫。王伯,你老算账精明,跟着去掌眼。刘澈——”
她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翻账本的青衫书生:“你也去。跟官府、行会那些文绉绉的家伙打交道,你在行。”
刘澈放下账本,点头:“好。”
第二日一早,一支小小的“商队”便从荡梨山出发了。
三辆骡车,装了些山寨自产的山货、皮子做样子。
九儿穿了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布裙,头发简单挽起,脸上还故意抹了点锅灰,看着就像个跟着家里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乡下丫头。
刘澈则换了身洗得发白的儒衫,背了个旧书箱,扮作账房先生。
铁头和王伯一个扮管家,一个扮老仆,另外五个土匪则是一身短打,腰挎朴刀,标准的护院打扮。
一行人晃晃悠悠,沿着官道往县城方向走。
秋高气爽,路旁野菊开得正盛,远处稻田金黄一片,倒有几分太平年景的味道。
“大小姐,”铁头凑到九儿身边,压低声音,“前面就到‘老鹰嘴’了,那地方地势险,以前常有剪径的毛贼。”
九儿正啃着个刚摘的野果子,闻言眼睛一亮:“哦?那敢情好,正好试试咱们新练的合击阵。”
刘澈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。
这位“兄弟”,听说有劫道的,第一反应不是警惕,而是兴奋?
然而,预想中的山贼没出现,却在老鹰嘴前的岔路口,遇上了一队官兵。
大约二十来人,穿着州县巡检司的号服,持刀配弓,在官道上设了卡。
几个路过的行商正被拦着盘查,翻箱倒篓,气氛紧张。
“停下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见九儿他们的骡车过来,粗声喝道,“干什么的?路引拿来!”
王伯忙上前,赔着笑脸:“军爷,小老儿是青石镇‘福顺商行’的管事,带着家里少爷小姐去县城采买些货物。这是路引,您过目。”
说着递上一份盖着青石镇巡检所印戳的文牒——自然是山寨“自制”的,但印戳是真的,前些日子从某个不长眼的税吏身上“借”来的。
兵头接过路引,眯着眼看了半天,又抬眼打量车队:“福顺商行?没听说过。车上装的什么?”
“回军爷,都是些山货皮子,去县城换些盐铁布匹。”王伯滴水不漏。
兵头却显然不信,一挥手下令:“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