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就闻一下嘛!”
九儿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一点,“我鼻子灵,要是还有味儿,一会儿上路多尴尬啊——”
“棠梨花!”
刘澈站起来,耳根微红,“你再闹,我就……”
“就怎样?”
九儿也站起来,笑嘻嘻地仰头看他,“打我?你打得过我吗?”
两人距离很近,刘澈能清楚地看到她睫毛上未干的水珠,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全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。
刘澈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移开视线,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袖:“我不与你一般见识。”
“噗——”九儿笑出声,“刘澈,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?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被调戏了的小媳妇!”
九儿笑得前仰后合,“耳朵都红了!哈哈哈——”
刘澈:“……”
他转身就走。
“哎别走啊!”
九儿追上去,“我开玩笑的!别生气嘛!刘账房?刘公子?六殿下?”
刘澈不理她,大步朝营地走去。
九儿跟在后面,还在笑:“好好好我错了!我不该说你像小媳妇!你最大度了!宰相肚里能撑船!皇子心里能跑马!”
刘澈脚步一顿,回头瞪她。
九儿立刻捂住嘴,但眼睛里依然盛满笑意。
晨光正好,洒在两人身上。
一个青衣文士耳根微红走在前面,一个蓝裙少女笑嘻嘻跟在后面,湿发在风中飘起。
营地里,铁头正在熬粥。
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回来,尤其是看到九儿洗去伪装后的样子,他眼睛都直了:“大、大小姐?您这是……”
“怎么,认不出来了?”
九儿转了个圈,“洗干净了,是不是顺眼多了?”
“何止顺眼!”
铁头挠挠头,憨笑道,“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!就是……就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影一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水囊,脸色还有些发绿。
他看到九儿,眼神复杂地行了一礼:“姑娘。”
九儿心虚地别开视线:“影一啊,早啊!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托姑娘的福,”
影一一字一顿,“属、下、做、了、一、夜、噩、梦。”
“……”
九儿干笑,“那什么,今天天气真好啊!粥快好了吧?我饿死了!”
她溜到铁头身边,假装帮忙添柴。
刘澈走到影一面前,低声道:“辛苦了。”
影一摇头:“分内之事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九儿,“姑娘的‘加料’,下次能不能提前告知?”
刘澈嘴角微扬:“我尽量。”
早饭是简单的米粥配烤饼。
九儿捧着碗,吃得津津有味。
她一边吃一边跟铁头他们讲述昨天的惊险经历,当然,省去了刘澈被调侃“香妃”的那段。
刘澈安静地喝着粥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
阳光越来越亮,驱散了最后的晨雾。
河面金光闪闪,林间鸟鸣啾啾。
这一切都很好。
除了——
“刘澈,”九儿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你头发还没干透呢,要不要我帮你擦擦?”
刘澈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又想做什么?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九儿一脸无辜,“就是关心你啊!你看你,头发湿着容易着凉,万一病了,耽误行程怎么办?”
她说得有理有据,但刘澈总觉得她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。
“不必。”
他拒绝,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哎呀别客气嘛!”
九儿伸手就要拿他手里的布巾,“我手法可好了,我爹的头发都是我帮着擦的——”
她的手刚碰到布巾,刘澈就迅速抽回手。
两人动作一顿。
九儿的手停在半空,眨了眨眼。
刘澈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,但很真实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。
“九儿,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九儿愣了愣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,”刘澈顿了顿,“让我觉得,这一路也没那么难熬。”
九儿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也笑了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,“反正我也挺乐在其中的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铁头在不远处看着,挠了挠头,小声嘀咕:“大小姐跟刘账房……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?”
影一默默喝了一口粥,面无表情地说:“好事。”
只要别往他水囊里塞辣椒粉,什么都好说。
早饭过后,众人收拾行装,准备继续赶路。
石岩他们已经在前方五里处的岔路口等候汇合。
九儿坐在马车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。
刘澈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书,但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——或者说,飘向窗边那个哼着歌的少女。
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一路很苦,很危险,很狼狈。
但因为有她在,好像一切都变得……有趣起来。
刘澈收回视线,低头看向手中的书。
书页上的字,他一个也没看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