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三日,“六皇子惧内”的流言已升级为京城头号谈资。
茶楼酒肆里,最新版本是这样的:“你们是没看见!昨儿在西市,六殿下想买匹锦缎给棠姑娘做衣裳,刚摸了下料子,棠姑娘就从天而降——是真的从隔壁铺子屋顶跳下来的!指着六殿下鼻子骂:‘刘阿澈!这料子一尺够咱们吃三天肉了!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银子烫手?!’”
听客们倒吸凉气:“从屋顶跳下来?那棠姑娘会轻功?”
“何止会轻功!”说书先生眉飞色舞,“听说她一拳能打死头牛!六殿下哪敢还嘴?乖乖放下锦缎,被拎着耳朵拽走了!”
满堂哄笑中,有个商人模样的人摇头:“六殿下这般……着实有失体统。”
旁桌书生却道:“我倒觉得难得。古人有云:‘糟糠之妻不下堂’,六殿下贵为皇子,却能对出身草莽的姑娘如此专情忍让,可见其心性淳厚,非那些朝三暮四的纨绔可比。”
“此言差矣!”另一人反驳,“‘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’,六殿下自幼锦衣玉食,如今却被个村姑管得连匹锦缎都买不得,长此以往,恐失男儿血性!”
众人争论不休,话题中心的主角却浑然不知——或者说,知道了也不在乎。
别院里,九儿正对着一堆请柬发愁。
“这都什么啊……”她翻着一张烫金帖子,“‘赏花宴’……‘诗茶会’……‘品香雅集’……刘阿澈,你们京城人这么闲吗?”
刘澈坐在对面看书,闻言抬头:“都是各府女眷送来的。你现在与我……关系密切,自然有人想结交。”
“结交什么啊。”九儿把请柬一推,“我看是来看热闹的。想瞧瞧传说中的母老虎长啥样,顺便看看你是怎么被我‘欺压’的。”
刘澈忍笑: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!”九儿一拍桌子,“干嘛不去?演戏演全套!我得让全京城都知道,你刘澈就是我棠梨花罩着的,谁也别想欺负——哦不,谁也别想拉拢你干坏事!”
她说得豪气干云,刘澈心头一暖,轻声道:“好,那你就去。不过九儿,若是有人为难你……”
“为难我?”九儿咧嘴一笑,捏了捏拳头,“你猜是她们的嘴快,还是我的拳头快?”
刘澈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,忽然想起一事:“对了,明日贵妃生辰宴,帖子送来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更精致的请柬。
九儿接过来看了看:“我也得去?”
刘澈:“那是龙潭虎穴,你若不想去,我可以找个理由推了。”
“去!”九儿眼睛一亮,“这种大场面,不去多可惜!再说了,你不是要查舒贵妃吗?我进去给你当眼线!”
刘澈皱眉:“太危险。舒贵妃心思深沉,宴会上必有陷阱。”
“怕什么?”九儿满不在乎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她要真敢使绊子,我就当场掀桌子——反正我现在的人设是‘泼辣村姑’,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。”
刘澈被她逗笑了,但笑容很快收敛:“九儿,答应我,若真有事,保全自己最重要。其他都不值一提。”
九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心头莫名一跳,胡乱点头:“知道了知道了,啰嗦。”
她站起身:“既然要进宫赴宴,我得有身像样的行头吧?走,逛街去!”
刘澈忙道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就别去了。”九儿摆手,“你一去,我又得演悍妇,累得慌。我自己去,顺便再给咱们的戏加点料。”
“加料?”九儿冲他眨眨眼:“等着看吧!”
半个时辰后,东市最繁华的绸缎庄。
九儿穿着那身浅绿襦裙,插着梨花木簪,看起来就是个清秀小娘子。
可她一开口,掌柜的就抖了三抖。
“这匹,这匹,还有这匹。”九儿指着三匹最贵的云锦,“拿出来我瞧瞧。”
掌柜殷勤地搬出来:“姑娘好眼力!这都是苏杭最新到的货,宫里娘娘们都喜欢!”
九儿摸了摸料子,点头:“还行。多少钱一尺?”
“这一匹二十两,这一匹二十五两,这一匹……三十两。”
周围挑选布料的夫人小姐们倒吸凉气——三十两一尺,够寻常人家过一年了。
九儿却面不改色:“都包起来。”
掌柜大喜:“好嘞!姑娘是要做衣裳?咱们店里有京城最好的裁缝……”
“不做衣裳。”九儿打断他,“我买回去铺床。”
“铺、铺床?!”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周围人也惊呆了。
“对啊。”九儿理所当然,“我家床板硬,铺层软和料子睡着舒服。这三匹够铺一张床了,先试试,好用再来买。”
掌柜的嘴巴张得能塞鸡蛋。
三十两一尺的云锦……铺床?!
九儿掏钱袋,数了数银票,皱眉:“哎呀,钱不够。”
掌柜松了口气——看来是故意摆谱的。
谁知九儿下一句是:“你等着,我让人送钱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,对等在那里的车夫——实则是乔装的暗卫——吩咐:“去告诉刘阿澈,我看中几匹布,让他送五百两银子过来。快点啊,我等着呢。”
车夫嘴角抽搐,领命而去。
铺子里鸦雀无声。
半晌,一位夫人忍不住问:“姑娘说的刘阿澈……莫不是六殿下?”
九儿回头,嫣然一笑:“对啊,除了他还有谁?”
众人面面相觑,眼中都是同一个意思:这姑娘,真把皇子当钱袋子使啊!
一刻钟后,刘澈匆匆赶到。
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,玉冠束发,端的是一位翩翩贵公子。
可一进门,那份贵气就碎了——
“九儿,你要买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