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温和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九儿指着那三匹云锦：“这些，铺床用。”
刘澈看了眼价格，眼皮跳了跳，但还是点头：“好，你喜欢就买。”
他掏出银票递给掌柜。
掌柜手抖着接过，心想六殿下怕这姑娘怕到什么地步了？
五百两银子铺床，眼都不眨？
九儿却还不满意：“对了，再拿几匹那个……”
她指着角落里一匹流光溢彩的浮光锦，“那个看着亮堂，裁了当桌布应该不错。”
浮光锦，四十两一尺。
刘澈笑容有点僵，但还是说：“好，都包起来。”
围观的夫人们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。
这哪是“惧内”？这简直是“宠得无法无天”！
九儿终于满意了，拍拍手：“行了，搬回去吧。对了刘阿澈，我饿了，听说太白楼新来了个江南厨子，咱们去尝尝。”
“好。”刘澈温声应着，转向掌柜，“东西送到别院。”
“是、是！”掌柜的腰弯成九十度。
两人走出铺子，身后议论声轰然炸开。
“我的天！五百两银子！就买来铺床？！”
“六殿下居然真给钱？！”
“这棠梨花也太能败家了！”
“六殿下怕不是被下了降头……”
马车上，九儿一改刚才的张扬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怎么样？演得逼真不？”
刘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忍不住笑：“太真了。明日全京城都会传，我刘澈不仅怕你，还甘愿为你一掷千金。”
“要的就是这效果！”九儿得意，“等你三哥听说你为了个姑娘挥霍无度，肯定更瞧不起你，觉得你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刘澈心中感动，轻声道：“九儿，其实你不必如此……”
“什么不必？”九儿摆手，“咱们是搭档，演戏就得投入。再说了，花的又不是我的钱，我心疼啥？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正色：“不过刘澈，有句话我得说——‘由俭入奢易，由奢入俭难’，这话是真有道理。你虽然现在是演戏，但可别真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。等案子破了，你还要当个好皇子呢。”
刘澈怔住了。
她居然……在担心他？在所有人都觉得她跋扈败家时，她其实在提醒他别迷失本心？
“九儿，”他声音有些哑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？”九儿拍他肩膀，“记住啊，以后就算真有钱了，也不能乱花。我爹说过，银子要花在刀刃上，比如买肉吃，比如给兄弟们添冬衣，比如……嗯，反正不能铺床！”
刘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忽然很想把她拥入怀中。
但他只是点头，郑重道：“好，我记住了。”
马车驶向太白楼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刚才绸缎庄里，有位夫人是三皇子妃的远房表亲。
当晚，三皇子府就收到了详细汇报。
“浮光锦当桌布？云锦铺床？”刘焕笑得直拍桌子，“老六啊老六，你可真是……色令智昏到极点了！”
幕僚也笑：“看来六殿下是真被迷了心窍。这般挥霍，若让御史知道，参他一本‘奢靡无度’是跑不掉的。”
“那就让御史知道。”刘焕眼中闪过寒光，“明日早朝，我看他怎么交代！”
他想了想，又问：“贵妃生辰宴的事安排好了吗？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幕僚低声道，“按娘娘吩咐，宴上会有‘惊喜’等着棠梨花。”
“好。”刘焕满意点头，“本宫倒要看看，一个村姑，如何在宫宴上出丑！”
夜色渐深。别院里，九儿正对着那几匹云锦发愁。
“真铺床啊？”她摸着光滑的料子，“这也太浪费了……”
刘澈走过来：“不铺床你想用来做什么？”
“做成衣裳吧。”九儿想了想，“这么好的料子，裁了给山寨的婶子们做几身衣裳。她们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软的料子呢。”
刘澈心头一软：“都依你。”
九儿抬头看他，忽然笑了：“刘澈，其实你挺够意思的。明知道我是演戏，还真舍得掏钱。”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刘澈脱口而出。
九儿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刘澈慌忙改口：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你为我演戏，花点钱是应该的。”
“哦。”九儿挠挠头，“那行，等案子破了，我想办法还你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刘澈认真道，“九儿，你为我做的，不是银钱能衡量的。”
九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转身去摆弄料子：“行了行了，别肉麻了。明天还要进宫演戏呢，我得养精蓄锐。”
她抱着云锦跑了。
刘澈站在原处，看着她的背影，轻声自语：“九儿，你可知……我宁愿这戏，永远演不完。”
窗外，月华如练。
明日宫宴，一场大戏即将开场。
而戏中人，早已分不清几分是演，几分是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