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刘焕起身，整了整衣袍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他走到殿中，朝皇帝和舒贵妃深施一礼：“儿臣恭贺贵妃娘娘华诞。特寻得一物，献与娘娘，聊表孝心。”
说罢拍了拍手。
殿外四名太监抬着一座蒙着红绸的物件进来，小心放在殿中。
红绸落下——那是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像。
观音宝相庄严，衣袂飘飘，手持净瓶杨柳。
玉质温润如脂，在殿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和光晕。
更奇的是，观音眉心处天然有一抹淡红，宛若朱砂点痣。
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。
“好玉！”
“这雕工……怕是出自江南玉雕圣手陆大师！”
“你们看那抹朱砂，天然形成，这可是祥瑞之兆啊！”
舒贵妃眼中闪过满意之色，面上却故作矜持：“焕儿有心了。这般珍贵的玉像，本宫怎敢当。”
刘焕恭敬道：“娘娘母仪天下，仁德泽被苍生，正合观音慈悲之相。此像能得娘娘供奉，是它的福分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，既捧了舒贵妃，又暗指她德配此像。
皇帝看着玉像，神色淡淡：“玉是好玉。老三费心了。”
语气平静，听不出喜怒。
刘焕心头一紧，忙道：“能为娘娘尽孝，是儿臣本分。”
他退回席位时，目光扫过刘澈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接着是其他皇子、宗室、官员依次献礼。
二皇子献了一幅前朝名家《瑶池赴宴图》，画中仙女翩跹，寓意吉祥。
四皇子献了一对南海珊瑚树，通体赤红，枝桠繁茂。
五皇子年幼，献了自己手抄的百寿图，字迹虽稚嫩，却诚意满满。
各位官员的礼物也五花八门：东海明珠、西域香料、北疆貂皮、江南刺绣……琳琅满目，堆满了殿侧。
皇帝始终神色淡淡，偶尔点头，说句“有心了”。
舒贵妃笑容温婉，一一道谢，眼中却时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——这些礼物虽贵重，却无甚新意。
轮到六皇子席位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刘澈起身，走到殿中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卷古旧帛书。
“儿臣献上《药师经》古抄本一卷。”
刘澈声音清朗，“此卷乃前朝高僧慧远法师亲手抄写，距今已有三百年。愿娘娘福寿安康，亦愿天下无病无灾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与之前那些金玉珍宝相比，这卷古旧的帛书实在……太朴素了。
舒贵妃笑容微僵，随即恢复如常：“六殿下有心了。佛经祈福，最是诚心。”
话虽如此，眼中的失望却掩不住。
皇帝却眼睛一亮：“慧远法师的亲笔？拿来朕瞧瞧。”
太监恭敬呈上。
皇帝展开帛书，仔细端详。
帛纸已泛黄，字迹却依然清晰，笔力遒劲，透着禅意。
“确是慧远真迹。”皇帝点头，“老六，你有心了。慧远法师当年游历四方，悬壶济世，这部《药师经》他抄写了不下百遍，分赠各地医馆，救人数万。此卷意义非凡。”
刘澈垂首：“儿臣不敢居功。此卷是儿臣在江南查案时，偶遇一老医者所赠。他说此卷传了五代，如今献给娘娘，正合济世仁心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既点出自己在江南的功绩，又将礼物与“济世仁心”挂钩。
舒贵妃笑容有些勉强：“六殿下说得是。本宫定当好生供奉。”
刘澈退回席位。
九儿凑过来低声说：“你这礼物选得好。那些金啊玉啊的，看着华丽，其实俗气。你这帛书，看着朴素，实际打脸——既显了你的品位，又暗讽他们只重表面。”
刘澈微怔：“我并无此意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没这意思。”九儿咧嘴笑，“但别人会这么想啊。你看贵妃那脸色，都快挂不住了。”
刘澈看向舒贵妃，果然见她虽在笑，手中绢帕却攥得紧。
这时，舒贵妃目光转向九儿，笑容温婉：“棠姑娘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吧？不知准备了什么贺礼？本宫很是期待呢。”
全殿目光瞬间聚焦九儿。
那些眼神里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等着看笑话的。
九儿起身，大大方方走到殿中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个……油纸包？
众人愣住。
九儿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芝麻饼，烤得金黄，香气扑鼻。
“民女献上芝麻饼一包。”她声音清亮，“这是民女亲手所做。芝麻开花节节高，祝贵妃娘娘福寿节节高；饼圆如月，祝娘娘事事圆满。”
殿内死寂。
片刻后，不知谁先笑出声，随即笑声如潮水般漫开。
“芝、芝麻饼？！”
“这……这也算贺礼？”
“哈哈哈哈这棠梨花果然是山野村姑，上不得台面！”
舒贵妃脸上笑容彻底僵住。
三皇子刘焕嗤笑出声：“棠姑娘，宫宴献礼，可不是儿戏。你这芝麻饼……是来搞笑的吗？”
九儿却一脸认真：“三殿下此言差矣。礼轻情意重，这饼是我天不亮就起来和面、擀皮、撒芝麻、烤制的。每一道工序都用心，怎么就不算贺礼了？”
她转头看向皇帝：“皇上，您说民女这礼，可行吗？”
皇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又看看那几块烤得焦黄的芝麻饼，忽然哈哈大笑：“行！怎么不行！朕看这饼烤得甚好，香气扑鼻，比那些金玉珠宝贵重多了——至少能吃！”
舒贵妃脸色发黑。
皇帝却兴致勃勃：“来人，把饼呈上来，朕要尝尝。”
太监忍着笑，将芝麻饼呈到御前。
还不等太监试毒，皇帝便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一亮：“嗯！外酥里软，芝麻香浓！棠丫头，你这手艺不错！”
九儿得意：“谢皇上夸奖！我们山寨过节就吃这个，我做了十年了，当然好吃！”
“好好好！”皇帝又咬了一口，“爱妃，你也尝尝？”
舒贵妃看着那块油乎乎的饼，嘴角抽搐，勉强笑道：“臣妾……稍后再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