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也不勉强,三两口吃完一块,又拿起第二块:“老六,你有口福啊。”
刘澈起身:“父皇说得是。九儿的厨艺,确实一绝。”
殿内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……画风怎么变成品饼大会了?
三皇子刘焕脸色难看,正要说什么,舒贵妃已强笑着开口:“棠姑娘……别出心裁,本宫很喜欢。”
这话说得咬牙切齿。
九儿却仿佛听不出,笑得更灿烂:“娘娘喜欢就好!下次您过生日,我还给您做!”
“……”
舒贵妃袖中手指掐进掌心。
献礼环节继续,但气氛已变。
之后的礼物无论多贵重,都显得索然无味——皇帝还在那儿吃饼呢,边吃边点头,显然对这芝麻饼极为满意。
终于,所有献礼完毕。
舒贵妃正要说话,三皇子刘焕忽然又站了起来。
“父皇,娘娘,儿臣还有一礼要献。”
众人愣住——已经献过了,怎么还有?
刘焕拍了拍手。
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八名壮汉抬着一座更大的蒙红绸物件进来,落地时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红绸掀开——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那是一座半人高的……珊瑚树?
不,不是珊瑚。
通体赤红如血,枝桠蜿蜒如龙,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树身天然形成“寿”字纹路,树顶更有一处形似凤凰展翅的凸起。
“这是……”有人惊呼,“血玉树?!”
刘焕昂首,声音洪亮:“儿臣献上‘血玉凤凰寿树’!此物乃东海渔民捕鱼时网得,天然形成凤凰献寿之形,是千年不遇的祥瑞!正合今日贵妃娘娘华诞,天降祥瑞,佑我大晟!”
殿内哗然。
“真是祥瑞!”
“天降祥瑞,这是吉兆啊!”
“三殿下孝心感天动地!”
舒贵妃眼中闪过狂喜,面上却故作镇定: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。天降祥瑞,当献与陛下才是。”
皇帝看着那座血玉树,神色依旧淡淡:“确是稀罕物。老三,你从何处得来?”
刘焕恭敬道:“回父皇,是儿臣门下一商队从东海带回。渔民说,捞起此物时,海上霞光万丈,百鸟盘旋,乃大吉之兆。”
这话说得玄乎,殿内众人却纷纷点头——祥瑞嘛,总要有点神异传说。
皇帝不置可否,只道:“既如此,便收下吧。爱妃,这祥瑞既是献给你的,便由你宫中供奉。”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舒贵妃盈盈下拜,起身时眼中满是得意。
她看向刘澈,又看向九儿,笑容愈发温婉:“今日得此祥瑞,本宫心中欢喜。想来是陛下仁德,上天感应,才降下吉兆。”
这话就把祥瑞和皇帝的仁德挂钩了——若是祥瑞,就证明皇帝是明君;若质疑祥瑞,就是质疑皇帝。
刘澈垂眸饮酒,神色平静。
九儿凑过来低声说:“你这三哥,挺会来事啊。一块破石头,说得跟真龙出世似的。”
刘澈唇角微勾:“他惯会如此。”
“那你不表示表示?”九儿眨眨眼,“人家献祥瑞,你就一卷破书,对比太惨烈了吧?”
“无需对比。”刘澈轻声,“父皇心中自有计较。”
果然,皇帝看了血玉树一会儿,忽然问:“老三,这树……多重?”
刘焕一愣:“约……约三百斤。”
“三百斤。”皇帝点头,“东海渔民能捞起三百斤的玉石,也是不易。”
这话听着像夸奖,细品却有点别的意思。刘焕忙道:“是几名渔民合力才捞起的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不再多说,挥挥手,“收起来吧。宴继续。”
血玉树被抬下去。
献礼环节终于结束。
丝竹再起,歌舞登场。
殿内恢复觥筹交错,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——三皇子献祥瑞的事,成了所有人窃窃私语的焦点。
舒贵妃笑容满面,接受着众人的恭维。
三皇子刘焕昂首挺胸,意气风发。
而刘澈和九儿,一个静静饮酒,一个专心吃饼,仿佛这一切与他们无关。
但九儿注意到,刘澈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她悄悄戳他一下:“喂,你没事吧?”
刘澈回神,摇头:“没事。只是想起母后……她生前最厌这些虚浮之物,常说‘祥瑞在民心,不在奇石’。”
九儿想了想,认真道:“你母后说得对。真正的祥瑞,是百姓能吃饱饭,有衣穿,不受欺负。一块石头再好看,不能吃不能穿,有什么用?”
刘澈怔怔看着她,眼中泛起暖意:“九儿,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九儿打断他,又塞了块糕给他,“吃你的。戏才演到一半呢,养足精神,待会儿还有大场面。”
刘澈接过糕,咬了一口,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。
是啊,戏才演到一半。
祥瑞?真正的“祥瑞”,还没登场呢。
他看向殿中歌舞升平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而对面的三皇子刘焕,正举杯与官员谈笑,目光偶尔扫过刘澈,满是轻蔑。
在他看来,老六已经输了——一卷破书,怎么跟他的天降祥瑞比?
可他不知道,有些胜负,不在礼物贵重,而在人心向背。
更不知道,他精心准备的“祥瑞”,即将成为最讽刺的笑话。
殿外,夜色渐浓。
殿内,灯火辉煌。
一场更大的戏,正在酝酿。
而九儿吃完最后一块糕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眼睛亮晶晶的。
该她上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