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儿听着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
她一直知道他在宫里活得不易,但直到此刻,听他在昏迷中毫无防备地呓语,她才真正明白这些年他承受了多少。
权力斗争,兄弟倾轧,丧母之痛,君父猜疑……这些重担压在一个十岁孩子肩上,一压就是十年。
而他,竟还能长成现在这般模样——表面上温润如玉,骨子里坚韧如铁。
甚至,还能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,悄悄对她动了心。
想到“动心”这个词,九儿的脸微微发烫。
就在这时,刘澈的呓语变了。
不再是那些沉重的称谓,而是一个简单的名字:“九儿……”
第一声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九儿……”
第二声急促了些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“九儿!别——!”
第三声几乎是喊出来的,伴随着身体的剧烈一颤。
他猛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,在空中胡乱抓着,仿佛要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。
九儿连忙握住他的手:“我在!刘澈,我在这儿!”
那只手冰凉彻骨,却在触碰到她的瞬间死死攥紧,力道大得让九儿疼得吸了口冷气——他分明还在昏迷,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抓住她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别走……”
他还在喃喃,声音渐渐低下去,却固执地重复着,“九儿……别走……危险……”
九儿的眼泪彻底决堤。
她跪在软榻边,把脸埋进他冰凉的手心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滚烫的眼泪濡湿了他的掌心,可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她,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。
“我不走……”她哽咽着承诺,一遍又一遍,“我就在这儿,哪儿也不去。没有危险了,都过去了……刘澈,你听到了吗?都过去了……”
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——在官道旁的破马车里,一身是血却难掩绝色。
想起他装柔弱骗她,被她识破时那尴尬又好笑的表情。
想起他们一起查案,一起斗嘴,一起面对明枪暗箭。
想起昨夜在御书房前,他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的脊梁。
“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江南看梨花吗?”她哭着说,“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塞北看草原吗?你说话要算话啊……刘澈,你听见没有……”
窗外,夜色最深的时候过去了。
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,墨蓝色的天空开始透出鱼肚白。
烛火燃尽最后一寸灯芯,轻轻“噗”了一声,熄灭了。
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亮了榻上人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九儿红肿的眼睛和满脸泪痕。
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,已经麻得没了知觉。
可她不在乎。
她就这样跪着,任由他攥着,直到天光大亮。
直到新的一天,带着血腥过后的肃杀,悄然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