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偏殿里烛火摇曳。
九儿坐在软榻边的圆凳上,身体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太久,后背僵硬得发疼。
可她不敢动,怕惊醒榻上昏睡的人——虽然她知道,以他现在的状况,轻易醒不过来。
刘澈的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。
太医傍晚时来看过,说脉象平稳了些,但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,身体需要时间修复。
“让他睡,”王太医如是说,“睡是良药。”
可九儿的心悬着放不下来。
她看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,看着他紧抿的嘴唇,看着他眼睑下那圈淡淡的青黑。
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毫无防备的样子——褪去了“柔弱皇子”的伪装,卸下了“腹黑权臣”的面具,只剩下一个重伤虚弱的年轻人,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“你平时不是挺能装的吗……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在空寂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装病,装弱,装得人畜无害……现在怎么不装了?”
榻上的人自然没有回应。
九儿伸出手,用缠着绷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——不烫,但凉得吓人。
她连忙拉过旁边的锦被,仔细替他掖好被角。
动作笨拙,因为双手都缠着厚厚的绷带,但她做得很认真,仿佛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。
掖好被子,她重新坐下,眼睛又盯回他的脸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殿外的禁军换了一班岗,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忽然,刘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很轻微的动作,但九儿立刻察觉了。
她屏住呼吸,凑近了些。
他的嘴唇开始颤动,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。
九儿把耳朵贴近,才勉强听清:“母后……”
声音很轻,带着孩童般的无助。
九儿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。
“母后……别走……”
他又喃喃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冷……好冷……”
九儿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她想起刘澈曾跟她提过,皇后去世那年冬天特别冷,灵堂里的炭火怎么也烧不暖。
十岁的孩子跪在棺椁前,握着母亲冰凉的手,哭到昏厥。
“不冷了,”她哑着嗓子说,又拉过一床薄毯盖在他身上,“我给你盖被子了,不冷了……”
刘澈似乎听到了,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。
但没过多久,他又开始说胡话:“三哥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“父皇……儿臣没有……”
“皇爷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每一句都破碎,每一句都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