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贵妃是惊醒的。
天还没亮透,她就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,心口砰砰直跳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做了个噩梦。
梦里,焕儿浑身是血,跪在太和殿前,无数人指着他骂“叛贼”。
皇上坐在龙椅上,脸色铁青,抬手一挥——“拖下去,斩!”
“不——”
她在梦中嘶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她就惊醒了。
殿内一片死寂,连守夜的宫女都靠在柱子上打盹。
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——不是平常清晨宫人洒扫的声音,而是……杂乱的脚步声?
还有金属碰撞声?
不对劲。
舒贵妃披衣起身,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宫殿外,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。
不是平日里的宫女太监,而是穿着甲胄的士兵。
他们沉默地移动着,将宫殿围了起来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春杏!”她厉声唤道。
守在门外的贴身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娘娘……”
“外面怎么回事?”
舒贵妃盯着她,眼神锐利如刀。
春杏的脸色白得吓人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说!”
“娘、娘娘……”
春杏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,眼泪哗哗往下掉,“奴婢……奴婢刚才想去御膳房给娘娘取早膳,刚出宫门就被拦住了……守门的侍卫说,从今日起,咱们宫里的人……一律不准外出……”
舒贵妃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她扶住窗棂,指尖用力到发白。
“还有呢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春杏哭得更厉害了:“奴婢……奴婢偷偷问了一个相熟的小太监……他说……他说三殿下昨夜……昨夜带兵闯宫,被、被六殿下拿下了……现在关在天牢里……皇上震怒,要、要彻查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舒贵妃打断她。
声音很轻,却让春杏吓得噤声。
舒贵妃转过身,慢慢走回内室。
她的脚步很稳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摇晃只是错觉。
她走到梳妆台前,坐下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依然美艳的脸——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细纹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笑了。
笑得凄厉,笑得疯狂。
“二十年……”她轻声说,指尖抚过自己的眉眼,“本宫在这宫里,待了二十年。”
从十六岁入宫,到如今。
从一个小小的贵人,爬到贵妃之位。
从毒杀皇后,到打压六皇子。
从为儿子铺路,到策划宫变。
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每一次算计都天衣无缝。
皇后死了,六皇子被逼得装柔弱,皇帝年迈糊涂,眼看大位就要落到焕儿手里——却功亏一篑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为什么输的是焕儿……”
镜中的女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,眼神怨毒,几近疯狂。
“棠梨花……”她念着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都是那个贱人!那个山野村妇!”
若不是那个女土匪突然出现,六皇子早就死在江南了。
若不是她一拳轰开宫门,焕儿早就拿下御书房了。
若不是她……舒贵妃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衣柜前,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暗格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样东西:一封信,一支金簪,一条白绫。
信是二十年前,她往皇后茶水里下毒前,写下的“遗书”——当然,是伪造的,用来嫁祸给另一个嫔妃的。
后来事情顺利,这封信就没用上,但她一直留着。
金簪是焕儿十岁生辰时,她亲手给他戴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