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廿三,霜降。
太极殿内,百官肃立。
深秋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斜照入,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。
辰时三刻,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明黄龙袍的老皇帝自御座后缓步走出,面色沉肃,眼底有着连日操劳的疲惫。
他在龙椅上坐下,目光扫过殿内。
百官躬身行礼,山呼万岁,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待百官重新站定,他缓缓开口:“今日朝会,只议一事——十年前,先皇后苏氏薨逝旧案。”
顿了顿,“带六皇子刘澈。”
殿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。
九儿推着轮椅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进入太极殿。
她今日穿了身素青色的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,不施粉黛,腰间甚至没佩刀——但那股子从血火里淬炼出的气场,让沿途的官员下意识退开半步。
轮椅上的刘澈面色苍白,右臂仍吊着绷带,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越发清瘦。
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平静如水。
九儿将轮椅推到御阶下适当位置,便退至殿柱旁。
按规矩,她这个“郡主”没资格立于朝班,但她站在那儿,像一杆标枪,无声地立了个场。
皇帝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眼底闪过一丝痛色,但很快恢复威严:“澈儿,你伤势未愈,本不该让你上朝。但此案关系重大,你既坚持,朕允你坐着回话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刘澈的声音平稳,“儿臣今日来,只为母后讨一个公道。”
皇帝点点头,看向殿中:“宣,证人上殿。”
殿门再次打开。
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,姓孙,十年前曾任太医院副院判,皇后薨逝后便告老还乡。
他走得颤巍巍,在殿中跪下时,背脊弯得像张弓。
“孙太医,”刘澈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十年前,母后病重时,可是你主治?”
“是、是老臣。”孙太医的声音发抖。
“母后当时是何症状?”
孙太医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:“皇后娘娘最初只是精神不济,食欲不振。老臣诊脉,发现脉象虚浮,似有中毒之象,但不敢断定。后来娘娘病情加重,呕吐、眩晕、皮下现瘀斑……老臣疑心是慢性毒药‘如梦散’,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额头触地:“但当时太医院院判李大人说,是娘娘体弱染了时疫。老臣人微言轻,不敢多言。后来娘娘薨逝,李大人命老臣将诊案全部重写,抹去所有疑点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皇帝的脸色阴沉下来:“李院判何在?”
刑部尚书出列:“回皇上,李院判已于七年前病故。”
刘澈似乎早有所料,神色不变:“宣第二证人。”
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五十余岁的嬷嬷,穿着粗布衣裳,手上满是老茧。
她跪在殿中,头埋得低低的,浑身发抖。
“张嬷嬷,”刘澈的声音温和了些,“你曾是母后宫中负责茶水的宫人。母后薨逝前三个月,你可曾察觉茶水有异?”
张嬷嬷猛地抬头,老泪纵横:“有!有啊!那三个月,贵妃娘娘时常来探望皇后,每次都亲自奉茶。老奴有次收拾茶具,闻见杯底有股奇怪的甜香,不像寻常茶叶。老奴心生疑惑,偷偷留了一点点茶渣,本想找太医查验,可第二天就被调去了浣衣局……”
“茶渣何在?”张嬷嬷从怀中掏出一个陈旧的小布包,双手高举。
太监上前接过,呈给皇帝。
刘澈继续:“宣第三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