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碗汤里,”刘澈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您加了双倍剂量的‘梦罗花’。太医说,母后本就虚弱,那碗汤下去,心脉衰竭,再没醒来。”
“你胡说!”舒嫔终于尖叫起来,声音刺耳,“我没有!那汤是太医开的,我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刘澈打断她,“只是‘好心’喂药?那为什么喂完汤后,您立刻命人将药碗洗净,还将煎药的宫女连夜送出宫?”
他转向皇帝:“父皇,那名宫女儿臣也找到了。她如今在殿外候着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,挥挥手。
片刻后,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被带进来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,一进殿就瘫跪在地,哭得说不出话。
舒嫔看见她,如见厉鬼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“翠、翠云……”
她喃喃,“你不是……不是死了吗……”
那妇人抬起头,满脸泪痕:“娘娘……奴婢没死……奴婢被送出宫后,隐姓埋名嫁了人,可这十年,没一夜睡安稳过……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,奴婢却、却帮着您害她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——如何煎药,如何被命令加料,如何亲眼看着皇后喝下汤后气息渐弱,如何被连夜送出宫,得了封口费,却一辈子活在愧疚里。
每说一句,舒嫔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说到最后,那妇人重重磕头:“皇上!六殿下!奴婢有罪!奴婢愿以死谢罪!只求、只求还皇后娘娘一个公道!”
殿内死寂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舒贵妃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,囚衣单薄,在深秋的晨风里微微发抖。她看着地上那些证据,看着哭倒在地的旧仆,看着御座上皇帝冰冷的目光,看着刘澈眼中那十年未熄的恨意。
忽然,她笑了。笑声先是低低的,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公道?这宫里哪有什么公道?”
她猛地止住笑,盯着皇帝:“皇上,您当真不知吗?您当真不知道臣妾为什么这么做?”
皇帝沉声:“朕不知。”
“您知道!”舒嫔嘶喊,“您明明知道!皇后苏氏,镇北将军之女,苏家手握兵权,功高震主!您早就想动苏家了,不是吗?臣妾不过是、不过是替您做了您想做却不好做的事!”
“放肆!”皇帝拍案而起,脸色铁青。
“臣妾放肆?”舒嫔惨笑,“皇上,这宫里谁不放肆?皇后不放肆吗?她苏家不放肆吗?一个武将之女,凭什么坐镇中宫?凭什么生下嫡子?臣妾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——让该得宠的得宠,该继位的继位!”
她转向刘澈,眼神怨毒:“还有你,六皇子。你装得可真像啊……十年,整整十年,装柔弱,装病秧子,装得人畜无害。臣妾还真以为你是个废物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你竟是条毒蛇,隐在暗处,等着咬人一口。”
刘澈静静看着她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舒嫔娘娘,”他说,“您说完了吗?”
舒嫔一怔。
“若说完了,”刘澈转向皇帝,“儿臣恳请父皇,依律定罪。”
皇帝看着殿中状若疯癫的舒嫔,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二十余年、曾温柔解语的女人,忽然觉得陌生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她刚入宫时,也是明媚娇俏的少女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当上贵妃之后?
是生下三皇子之后?
还是……从他默许朝中打压苏家开始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今日这一切,是债,是孽,是这深宫里滋长出的恶果。
而他,也是浇灌这恶果的人之一。
皇帝缓缓坐回龙椅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许久,他开口,声音苍老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:“带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