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。
两名女官押着一人走进太极殿。
那人穿着素白的囚衣,头发散乱,未施脂粉,五十余岁的年纪,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——可眉眼间那股养尊处优多年的痕迹还在,正是被软禁多日的舒贵妃。
她走得很慢,脚步虚浮,铁链在脚踝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曾经华丽如云霞的宫装换成了粗糙的囚服,曾经满头珠翠如今只剩几缕白发贴在额前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,扫过御座上的皇帝,最后落在轮椅上的刘澈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——有怨毒,有不甘,有绝望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。
她不信自己会输。不信这个她看着长大、一直以为软弱可欺的六皇子,竟能隐忍十年,布下这天罗地网。
“跪下。”女官低声喝道。
舒嫔挺直了背脊,没有跪。
她看着皇帝,声音嘶哑:“皇上,臣妾何罪之有?”
皇帝看着她,眼神里没有温度:“你自己看。”
太监将那些密信、药渣、证词,一样样摆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泛黄的纸张在深秋的晨光里格外刺眼。
舒嫔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,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认得那些纸——是她宫里特制的浣花笺,右下角有她亲手绘的兰草暗纹。
她也认得那些字——是她亲手写的。
可她明明记得,这些信写完就烧了。
怎么会……“舒嫔娘娘,”
刘澈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您是不是在想,这些信明明烧了,为何会在这里?”
舒嫔猛地转头看他。
刘澈从轮椅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一层黑色的灰烬。
“这是从您宫中暖阁的熏炉里取出的灰,”他说,“您每次烧信,都以为烧干净了。但您不知道,这种特制的浣花笺,墨里掺了微量铁矿粉。烧成灰后,用磁石可以吸出字迹的轮廓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光有轮廓不够。所以儿臣又找了一位高人——江南的摹画圣手徐先生。他能根据灰烬的轮廓,复原七成原文。”
舒嫔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她看着地上那些“复原”的信,看着上面一字一句清晰的谋划,忽然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,“这不是真的……是伪造……”
“那这些呢?”刘澈指向那包茶渣,“张嬷嬷留下的茶渣,太医院已验过,里面有‘梦罗花’的残留。还有王顺供出的药材采购记录,与你宫中账簿对得上。孙太医的证词,李院判的死因蹊跷——七年前他告老还乡途中‘失足落水’,可仵作验尸发现,他落水前已中了‘如梦散’的毒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。
刘澈说得不快,每个字都像钉子,狠狠钉进舒嫔心里。
殿内百官屏息听着,不少人脸上露出惊骇之色。
十年,整整十年,这个看似柔弱的六皇子,竟在暗中查清了所有细节,将所有证据链完整地串联起来。
滴水不漏。
舒嫔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她想反驳,想说这些都是栽赃,想说刘澈为了扳倒她和三皇子不择手段。
可她说不出。
因为那些证据太真了。
真到她这个当事人都无法否认——那纸是她的纸,那墨是她的墨,那药材采购的路子是她亲自安排的,那些被灭口的宫人,每一个她都记得。
“还有,”刘澈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“舒嫔娘娘可还记得,十年前母后薨逝前三天,您去探病时,亲自喂她喝的那碗‘安神汤’?”
舒嫔浑身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