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五,苏家的十车贺礼运进郡主府时,九儿正蹲在前院的石阶上啃烤红薯。
红薯是厨房新烤的,外皮焦脆,内里金黄流蜜。
她一边吹气一边吃,烫得直咧嘴,完全没顾上郡主应有的仪态。
直到车轮声在府门前停下,她才抬起头,看见长长一溜马车堵了半条街。
“嚯,”她咬了口红薯,含糊地说,“阵仗不小。”
送礼的管事苏平小跑着上前,恭敬行礼:“小姐,二老爷命小的送来的,都是按礼单置办的。”
说着递上厚厚的清单。
九儿用油乎乎的手接过,扫了一眼。
单子列得密密麻麻,金银玉器、绫罗绸缎、古籍字画……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总计那栏写着:折银约八万两。
“八万两,”她把单子扔回去,“苏家挺大方。”
苏平赔着笑:“二老爷说,这些年亏欠小姐良多,这些只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九儿打断他,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,“东西都卸到前院。”
她转身往院子里走,路过廊下时顺手把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塞给正在晒太阳的刘澈:“帮我拿着。”
刘澈看着手里温热的红薯,又看看她风风火火的背影,摇头失笑。
一个时辰后,郡主府前院堆成了小山。
箱子一个个打开,在秋日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银锭码得整整齐齐,宝石装在锦盒里熠熠生辉,绸缎展开时像泼开的彩虹。
几个留守的老仆看得眼睛都直了,他们活了大半辈子,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。
九儿背着手在“小山”前踱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停在一箱银锭前,抓起一把掂了掂,又扔回去;走到绸缎前,扯起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对着光看了看;最后停在那几箱古籍字画前,随手翻了翻。
“影一。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把王老二、李铁柱他们叫来。城西宅子里的弟兄,能来的都来。”
影一愣了愣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九儿转身,目光扫过满院子的财物,“越快越好。”
半个时辰后,前院挤满了人。
王老二打头,三十多个汉子呼啦啦涌进来,把院子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们穿着九儿用赏银置办的新棉衣,虽然布料普通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一张张黝黑的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,眼睛在那些箱笼上打转。
“大小姐!”王老二嗓门洪亮,“叫兄弟们来干啥?又有活儿干?”
“干个屁的话,”九儿笑骂,“分钱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分……分啥?”李铁柱结巴着问。
“分这些。”九儿抬手划了一圈,把满院子的财物都圈进去,“苏家送来的,见者有份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动。
王老二咽了口唾沫:“大小姐,这、这不合规矩吧?这都是给你的……”
“给我的就是我的。”
九儿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的东西,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。”
她走到那箱银锭前,抓起一把:“银子,每人五百两。有家眷的,再加二百两安家费。”
“五百两?!”有人惊呼。
九儿没理会,指向那箱宝石:“这些,按人头均分。喜欢的自己挑,不喜欢的拿去当铺换钱。”
又指向绸缎:“布料,每人两匹。带回去给媳妇做衣裳,或者卖了,随你们。”
她一样样说下去,条理清晰,语气平静得像在分配山寨里抢来的赃物。
事实上,在她心里,这些和赃物没区别——都是苏家欠她母亲的债,现在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弟兄们听得目瞪口呆。
五百两银子,够普通庄户人家过一辈子了。
还有宝石,还有布料……这哪里是分东西,这是发横财。
“大小姐,”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红着眼圈,“这……这太多了,我们不能要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九儿挑眉,“宫变那夜,你们跟着我杀进皇宫的时候,怎么不说‘我们不能去’?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那晚死了七个弟兄。他们的家眷,每人一千两抚恤金,从我那份里出。”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秋风卷过,吹起地上几片枯叶。
阳光照在那些汉子的脸上,照在他们微微发红的眼眶上。
王老二忽然抬手抹了把脸,哑着嗓子说:“大小姐,我老王这辈子跟定你了。以后你指东,我绝不往西;你让打狗,我绝不撵鸡!”
“我也是!”
“俺也一样!”众人纷纷附和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九儿看着他们,嘴角扯了扯:“少来这套。赶紧分东西,分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