冕旒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他转身,面向广场上的百官。
晨光彻底刺破云层,金红色的朝阳跃出天际,将整个太庙广场染成一片辉煌。
刘澈站在祭坛前,玄色冕服在阳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,十二旒白玉珠后,那双眼睛平静深邃,看不清情绪。
“跪——”礼部尚书再次高喝。
百官齐刷刷跪倒,玉笏高举过头顶:“臣等参见太子殿下!太子殿下千岁、千岁、千岁!”
山呼声震耳欲聋,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。
刘澈抬起手,做了一个“平身”的手势。
动作标准,无可挑剔。
仪式继续进行——祭天地,告祖宗,受百官朝贺。
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,每一个动作都合乎礼制。
刘澈像个最精密的木偶,在礼乐的伴奏下,完成这场盛大的表演。
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观礼的人群。
在最外围的角落,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九儿站在那里,没穿宫装,还是一身素青劲装,头发高高束起。
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,只是抱着胳膊,远远地看着。
晨光照在她脸上,看不清表情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重重人影、隔着喧嚣的礼乐、隔着这段新拉开的距离,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
然后刘澈移开了视线。
他必须移开。
因为礼部尚书正高声宣布:“请太子殿下移步东宫,受东宫属官朝拜——”
新的仪仗已经备好。
三十六名锦衣卫开道,后面是太子专属的銮驾——比皇子规格更高,却比皇帝略低,恰如其分地彰显着储君的地位。
刘澈登上銮驾。
帘幕垂下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他靠在软垫上,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脊背。
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他没吭声。
銮驾缓缓启动,沿着宫道向东宫行去。
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、仪仗的乐声、还有沿途禁军跪拜的声响。
他掀开帘幕一角,向外望去。
宫道两旁跪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看不见尽头。
每个人都在向他行礼,每个人都低着头。
这就是权力——让人跪拜,让人敬畏,也让人……孤独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还在时,曾摸着他的头说:“澈儿,娘不要你当太子,不要你当皇帝。娘只要你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。”
那时他不懂,问:“为什么不当太子?当了太子,不是可以保护娘吗?”
母亲笑了,笑容很苦:“傻孩子,有些位置,坐上去了,就下不来了。”
现在他明白了。
帘幕放下,銮驾内重归昏暗。
刘澈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从今天起,他就是大晟的储君了。
前路漫漫,风雨如晦。
而他,已经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