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儿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，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份隐忍的郑重，心里某处微微软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个承诺对他来说有多难，也知道他此刻的真诚。
赌注已经押下，庄家亮出了部分底牌。
那么，是时候看看这场赌局，究竟会走向何方了。
“行了，”九儿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，长长地舒了口气，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。
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，重新抓起搭在石凳上的布巾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，甚至带着点不耐烦，“该说的都说完了。一身汗，黏糊糊的难受死了，我去冲个澡。你……自便吧。伤没好全就别老往外跑，回去歇着。”
她说着，转身就朝练武场外走去，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。
态度转变之快，让还沉浸在沉重承诺氛围中的刘澈愣了一下。
看着她的背影，那股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和后怕，才迟来地、汹涌地漫上心头。
他下意识地追了两步，脱口唤道：“九儿！”
九儿脚步一顿，没回头，只侧过半边脸：“又干嘛？”
刘澈走到她身边，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唇，心里那点属于“白切黑”的、想要得寸进尺的念头，又冒了出来，混合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撒娇的冲动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拉住她布巾的一角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无法立刻走开。
“我胳膊有点疼……”他看着她，眼神湿漉漉的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依赖，声音也软了下来，“刚才过来走得急，好像扯着了。”
九儿眉毛一挑，狐疑地上下打量他：“真的假的？你别又跟我这儿装柔弱。”
“真的。”刘澈眨眨眼，一脸无辜，“太医说不能用力，要静养。我这不是……心里着急，想见你么。”
他深知九儿吃软不吃硬的性子，尤其看不得他这副“病弱”的样子。
果然，九儿脸上那点不耐烦褪去了些，蹙着眉头看了看他依旧微屈的右臂。
“……麻烦。”
她嘀咕了一句，却也没甩开他拉着布巾的手，“王顺呢？让他扶你回去，赶紧找太医看看。”
“王顺在外头候着呢，我这就回去。”
刘澈从善如流地点头，手指却还勾着那布巾一角，没松开，反而得寸进尺地微微晃了晃，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那……你明天有空吗？礼部送了些江南新贡的果子来，我记得你爱吃甜，给你送些过来？”
九儿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撒娇讨巧、眼底却藏着紧张试探的模样，心里那点刚筑起的防线又松动了一丝。
她撇撇嘴，最终还是“嗯”了一声：“随你。别来太早，我上午要补觉。”
这就是答应了！
刘澈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，那光彩如此耀眼，几乎晃花了九儿的眼。
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指，语气轻快了不少：“好，那我午后再来。你……快去沐浴吧，别着凉。”
九儿被他这变脸速度弄得有点无语，懒得再理他，摆摆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刘澈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越来越大，最终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、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。
秋阳正好，微风不燥。
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，虽然她的信任依然带着保留。
但至少，她愿意踏上这条与他并肩的路了。
这就足够了。
足够让他有无限的勇气和耐心，去一点点兑现今晚的承诺，去为她，也为他们，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。
他转身，脚步轻快地朝府外走去。
臂上的伤依旧隐隐作痛，可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了，甜得发胀。
试试看。
那就，试试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