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儿在东宫“安营扎寨”、且过得风生水起的消息,自然瞒不过后宫那些耳目灵通的太妃和先帝嫔妃们。
起初的震惊和私下议论过后,一些心思便活络起来。
这位未来的太子妃,行事做派与宫中女子大相径庭,太子又明显纵容。
这让一些习惯了用规矩和身份拿捏人的宫眷,感到有些不安,也有些……不甘心。
尤其是一些辈分高、又自诩“懂规矩”的太妃,觉得有必要“提点”一下这位即将入主东宫的“野丫头”,也好显显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。
于是,在九儿搬入东宫第五日,一位份位不低的太妃,便借着“关心太子殿下伤势、顺道看看准太子妃安置得可还习惯”的名义,派了自己宫里两位资历最深、最“懂规矩”的嬷嬷,来到了芷兰轩。
两位嬷嬷一位姓严,一位姓古,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,穿着体面的深色宫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、看似恭敬实则疏离刻板的表情。
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,捧着两个锦盒,说是太妃赏赐的“见面礼”。
彼时九儿刚结束上午的力量训练,冲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爽的素色襦裙,头发还带着湿气,随意披在肩上,正坐在院子的石桌边,就着一碟酱牛肉吃西瓜(秋季的最后一茬,格外甜)。
王老二蹲在旁边,跟她汇报着从宫外听来的新鲜趣闻。
听说太妃派人来了,九儿挑了挑眉,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,擦了擦手:“请进来吧。”
严嬷嬷和古嬷嬷走进院子,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。
当看到那与雅致院落格格不入的砂石练武场、黑沉沉的石锁,以及石桌边那位坐姿随意、发梢滴水、嘴角还沾着点西瓜汁的未来太子妃时,两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同时蹙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。
“奴婢严氏/古氏,奉陈太妃之命,给棠主子请安。”
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,动作标准得可以当教材。
“哦,起来吧。”九儿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石凳,“坐。太妃娘娘有心了,还劳烦两位跑一趟。”
两位嬷嬷却没坐。
严嬷嬷上前一步,语气平板地说道:“谢主子赐座,奴婢们站着回话便好。太妃娘娘惦记着主子初入宫廷,恐有诸多不惯,特命奴婢二人前来,一则送些小玩意儿给主子把玩,”
她示意小宫女将锦盒放在石桌上,“二则……太妃娘娘说,主子将来身份贵重,宫中规矩礼仪虽是琐碎,却也关乎皇家体面。若主子不嫌弃,奴婢二人略通此道,或可为主子稍作讲解,以免将来在正式场合有所疏失。”
话说得委婉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:我们是来教你规矩的,你最好乖乖学。王老二在旁边听得直撇嘴,九儿却没什么特别反应。
她打开锦盒看了看,里面是两件做工精致的玉饰,点了点头:“东西不错,替我谢谢太妃娘娘。”
然后,她抬眼看向两位站得笔直、脸上写着“专业”二字的嬷嬷,忽然笑了笑:“两位嬷嬷说略通规矩?正好,我这儿也有点‘规矩’不太懂,想向两位请教请教。”
严嬷嬷和古嬷嬷对视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“果然如此,这就开始找借口推脱了”的了然。
严嬷嬷板着脸道:“主子请讲。”
九儿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,走到练武场中央,指着那几个木人桩和石锁:“我这个人呢,从小就喜欢活动筋骨。进了宫,殿下体恤,允我弄了这么个地方强身健体。可我这练法,有些特别,有时候劲道收不住。我就想问问两位见多识广的嬷嬷——”
她转过身,看着两位嬷嬷,笑容灿烂,眼神却清亮锐利:“按照宫里的规矩,要是切磋武艺的时候,不小心把来‘教导’的人……碰着、磕着了,或者累着了,这算不算‘失仪’?会不会对太妃娘娘不敬啊?”
两位嬷嬷:“……?”
她们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切磋武艺?跟她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