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得极慢,极仔细。
浑浊的玉质,简单的梨花雕工,粗糙的裂痕粘合处……每一处都不放过。
他时而将玉佩凑到窗前借光,时而用手指轻轻摩挲表面,时而又闭上眼,似乎在回忆什么。
刘澈坐在一旁,耐心等待,心中却有些紧张。
许久,徐老放下放大水晶,将玉佩轻轻放回桌上铺着的软绸上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他抬起头,看向刘澈,苍老的脸上神色复杂,有惊疑,有困惑,也有一丝追忆往事的悠远。
“殿下,”徐老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缓慢,“此玉……老臣若未看错,其玉料并非产自我大晟境内已知的任何玉矿。其质看似浑浊,实则内蕴光华,只是被外层杂质所蔽。这雕工……也非近代常见手法,线条古拙,更类前朝早期,甚至……更早的样式。”
刘澈心下一凛:“前朝?徐老可能看出具体年代?”
徐老摇摇头:“难以精确。但这玉佩的形制、用玉、乃至这粗糙的修复手法……都让老臣想起一些……非常古老的记载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克服某种难以置信的情绪。
“殿下可曾听闻,‘天眷神力’之传说?”徐老缓缓问道。
刘澈一怔:“天眷神力?”
这个词他似乎在极其生僻的古籍中偶然瞥见过,但从未深究。
“是。”徐老目光变得幽深,“那是一些流传于古老部族、或被正统史书视为荒诞不经的传说。相传,上古之时,有天外陨星坠落,带来奇异玉石,有缘者得之,可能获天赐伟力,远超常人。这种力量,便被一些隐秘传承称之为‘天眷神力’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玉佩:“老臣年轻时常年整理前朝散佚的方志、野史、杂谈,曾在一部记述西南边陲古老山民传说的残卷中,见过类似描述。言及部族圣物,便是一块‘触手生温、内蕴光华’的奇异玉石,供奉之,可佑部族勇士力大无穷,百病不侵。只是那残卷破损严重,语焉不详,老臣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。”
刘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九儿的力大无穷,莫非……徐老继续道:“更奇的是,老臣方才握玉感知,虽无法确定,但隐约觉得……此玉似乎并非死物。它似乎在极缓慢地……吸收或释放某种极细微的能量,故而触之生温。这与传说中‘天眷石’能沟通天地、滋养佩戴者的描述,有几分相似。”
他看向刘澈,眼中惊疑不定:“殿下,此玉……究竟从何而来?若真与那虚无缥缈的传说有关,其牵扯,恐怕远超一块普通玉佩那么简单。或许……与前朝某些隐秘传承,甚至更古老、更神秘的存在有关。”
暖阁内一片寂静,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刘澈看着桌上那块不起眼的旧玉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天眷神力?古老传说?前朝隐秘?九儿的身世,难道并非简单的侯府嫡女流落?这块看似普通的玉佩,莫非真是一把通往某个巨大秘密的钥匙?
他定了定神,对徐老道:“多谢徐老指点。此事关系重大,还请徐老暂勿外传。”
徐老连忙躬身:“老臣明白。此等奇物,牵扯必深。老臣今日所言,出自殿下之口,止于老臣之耳,绝无第三人知晓。”
送走徐老后,刘澈独自在暖阁中坐了许久。
窗外秋阳西斜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看着那块玉佩,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徐老的话,以及九儿那双总是清澈坦荡、仿佛能击碎一切阴霾的眼睛。
无论这玉佩背后藏着多么惊人的秘密,无论九儿的身世牵扯多么复杂的过往。
他只知道,她是棠梨花。
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。
而在此之前,他必须弄清楚一切可能存在的隐患。
为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