芷兰轩内室,灯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。
九儿躺在床榻上,脸色已从最初的青紫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,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太医们用尽了方法,金针一直未敢取下,各种名贵的解毒、护心、吊命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,却仿佛泥牛入海,只能勉强维持着她一丝微弱的生机,阻止那可怕的“阎罗笑”毒性立刻攻心。
最令人担忧的是,后半夜开始,她发起了高热。
体温滚烫,如同火炉,身上却一阵阵发冷打颤。
这是身体在与剧毒激烈对抗的征兆,却也极度消耗本就微弱的元气。
“棠主子体质异于常人,这高热……既是凶险,却也说明她体内生机未绝,仍在顽强抵抗。”
一位老太医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,“只是,若高热不退,持续消耗下去,只怕……撑不过明日……”
刘澈坐在床边,握着九儿滚烫却又无力垂落的手,一动不动。
他已经这样坐了快两个时辰,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,里面翻涌着刻骨的痛楚、无边的恐惧,以及……一丝不肯熄灭的、近乎偏执的希望。
棠不离和王老二早已被接来,此刻都红着眼眶守在门外。
棠不离几次想冲进去,都被王顺和王老二死死拉住。
老土匪蹲在墙角,抱着头,肩膀耸动,发出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王老二也抹着眼泪,拳头攥得死紧。
“殿下,”王顺硬着头皮,端着一碗新煎好的、气味更加古怪的汤药进来,低声道,“这是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合力斟酌的新方子,用了三百年份的老山参和雪莲做引,或许……能助棠主子撑一撑。”
刘澈恍若未闻,依旧看着九儿。
王顺只得将药碗轻轻放在床边小几上,叹了口气,退了出去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,黎明将至。
九儿的高热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,呼吸反而更加急促浅弱,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低吟,眉头紧蹙,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太医们轮番上前诊脉,神色越来越凝重,摇头叹息。
“高热不退,脉象越发紊乱……毒已深入……”
“元气消耗太快了……”
“除非有解药,或者立刻有内力通玄的高人为其疏导拔毒,否则……恐难熬过今日午时……”
午时。
这两个字像重锤,狠狠砸在刘澈心口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更重,看向那几个太医:“内力拔毒……需要多高的内力?如何拔?”
一位擅长此道的老太医沉吟道:“回殿下,需内力至少一甲子以上,且精纯绵长,通晓人体经脉穴道,能以自身内力为引,徐徐导入患者体内,循经走脉,将深藏之毒一点一点逼出。过程凶险异常,施救者需全神贯注,不能有丝毫差错,且对自身内力损耗极大,稍有不慎,可能反噬自身,修为尽毁……”
刘澈的心沉了下去。
一甲子以上的精纯内力?通晓经脉穴道?
宫中或有这样的供奉,但多是皇室秘密力量,轻易不会动用,且是否精通此道也未可知。
而他自己,内力虽因皇爷爷暗中栽培而不弱,但距离一甲子精纯内力,还差得远,更遑论精通拔毒之法。
难道……真的没有办法了?
就在这时,床上的九儿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脸色瞬间变得灰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