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澈微笑着听着,偶尔应和几句,喝着碗里不算醇厚却格外痛快的酒,看着身边笑靥如花、完全放松下来的九儿,心中一片宁静满足。
这才是九儿该有的样子。
鲜活,畅快,无所拘束。
酒过三巡,九儿兴致更高,拉着刘澈跑到后山的梨花林。
此时正值梨花盛开的季节,漫山遍野,如云似雪。
微风拂过,花瓣纷纷扬扬,落英缤纷,美得不似人间。
九儿深吸一口带着梨花清香的空气,伸展了一下手臂,回头对刘澈笑道:“看,这就是我的地盘!漂亮吧?”
阳光透过花枝,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穿着简便的常服,未施粉黛,站在漫天飞雪般的梨花雨中,笑容灿烂明净,比任何盛装华服时都更要动人心魄。
刘澈看得痴了,走上前,轻轻拂去她发间肩头的几片花瓣,低声道:“嗯,很漂亮。但最美的风景,在这里。”
他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。
九儿脸一红,嗔怪地瞪他一眼,却没躲开。
两人牵着手,漫步在梨花林中。
脚下是松软的、铺满花瓣的土地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气息。
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,远离了朝堂的纷扰,远离了宫廷的束缚,只剩下彼此,和这片见证了她成长、也即将见证他们爱情归宿的梨花林。
走到林深处,一棵格外粗壮繁茂的老梨树下,九儿停了下来。
她仰头看着满树雪白,轻声道:“刘澈,你知道吗?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年没有被老爹捡到,或者如果你没有受伤被我‘抢’上山,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刘澈也仰头看着花树,握紧了她的手:“没有如果。世间所有的相遇,或许都是注定。就像这梨花,每年春天都会如期盛开,而我,注定会遇见你,爱上你,无论以何种方式开始。”
他转过头,深深地看着她:“九儿,谢谢你。谢谢你的‘强抢’,谢谢你的铁拳,谢谢你的陪伴,谢谢你……成为我的皇后,我的妻。”
他的目光太过深情,语气太过真挚,让九儿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靠进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梨花飘落肩头的轻柔触感,只觉得此生圆满,再无他求。
“我也谢谢你,刘澈。”
她闷在他怀里,声音有些模糊,“谢谢你没有因为我‘土匪’的身份看不起我,谢谢你愿意了解真实的我,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,也谢谢你……给了我一个家,和一片可以施展拳脚……呃,是才能的天地。”
刘澈低笑,胸腔震动。
他搂紧她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两人静静相拥,任梨花落满肩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山风拂过,吹得梨花如雪片般簌簌落下,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、熟悉的调子。
那调子苍凉,沙哑,跑调得厉害,却带着一股子豁达和怀念,在山谷间悠悠回荡:
“小白菜啊……地里黄啊……两三岁上啊……没了娘啊……”
是棠不离的声音。
老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附近,大概是喝多了,又忆起当年,忍不住哼唱起来。
九儿和刘澈同时一怔,随即相视一眼,忍不住都笑了起来。
这歌声,将他们瞬间拉回了最初相遇的那个时刻。
山寨破屋,苦哈哈的调子,一个装柔弱扮可怜的白切黑皇子,一个琢磨着“干票大的”却捡回个大麻烦的女匪首……
谁能想到,那一曲荒腔走板的《小白菜》,竟唱出了这样一段传奇?
笑声中,九儿忽然踮起脚尖,在刘澈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,然后转身,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,双手拢在嘴边,用更大的声音,清亮地接唱道:
“跟着爹爹……还好过啊……就怕爹爹……娶后娘啊……”
她唱得依旧不怎么在调上,却充满了明亮的、欢快的生命力,瞬间冲散了原曲的凄苦。
棠不离的歌声顿了一下,随即,更加响亮、更加豁达(也更跑调)的歌声加入进来,隐约还夹杂着王老二等人粗豪的应和与哄笑。
刘澈看着身边笑得眉眼弯弯、毫无顾忌放声歌唱的九儿,眼中的爱意与温柔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伸出手,再次将她拥入怀中,在她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低地、带着笑意唱和:
“娶了贤妻……棠梨花啊……铁拳开路……福满家啊……”
九儿在他怀中笑得浑身发颤,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。
风过林梢,梨花如雪,簌簌落满相拥的两人肩头发梢。
远处,山寨的方向,火光炊烟,人声笑闹,那荒腔走板却充满生命力的歌声,还在山谷间悠悠回荡,渐渐融入了春风里,融入了漫山遍野的梨花雪海中。
传奇或许会有终点,但生活与爱情,如同这年复一年盛开的梨花,永远充满新生与希望。
(全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