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沉重的棺盖,再次将他淹没。这一次,没有返魂香的暖意,没有温柔手,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和灵魂被反复撕裂、又勉强粘合的混沌钝感。破碎的记忆如同溺水者眼前的气泡——冲天怨煞、燃烧的残魂、镇岳金光、冰冷的石碑、以及那点最后隐没的、充满恶意的幽光……
下沉,不断地下沉。比上次更深,更冷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,或许是永恒。一丝微弱却异常清凉的气息,如同深潭底部涌出的寒泉,悄然注入他几近冻结的意识。这气息并非药力,也非灵力,更像是一种……纯净的、安抚性的魂念?带着纸张特有的、微涩的草木清香。
这气息轻轻包裹着他破碎的魂体,并不急于修复,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,先将那些散乱的、最危险的魂念碎片一一归拢、抚平,再以自身为媒介,引导着白羽体内残存的、属于客栈阴序之力的微弱联系,以及镇岳令残留的、沉淀下来的那丝“镇”意,共同作用于那些裂痕。
过程缓慢,痛苦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安心的秩序感。
在这股清凉气息的引导和加持下,白羽的意识终于再次挣扎着,从黑暗深渊的底部,极其缓慢地开始上浮。
眼皮依旧沉重如山,但这次,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同——除了身体和灵魂的剧痛,还有一种……被包裹、被承载的奇异感觉。仿佛不是躺在坚硬的草铺或冰冷的地面,而是躺在某种柔韧、微凉、却能完全贴合他身躯弧度的支撑物上。
他艰难地掀开一线眼帘。
视线起初模糊,只有一片朦胧的、微微泛黄的白色。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、微涩的纸张清香,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客栈特有的阴气。
视线缓缓聚焦。
他看到的,不是静室的木质屋顶,也不是荒冢的铅灰天空。
而是一个……纸扎的、微缩的屋顶?
那屋顶由细腻柔韧的白色纸张折叠粘合而成,线条简洁,却惟妙惟肖地模拟出瓦片的层叠感。透过纸屋顶的缝隙,还能看到外面透进来的、模糊的天光。
他转动眼珠(极其缓慢而艰难),视野逐渐扩大。
他正躺在一个……纸扎的、棺材形状的“盒子”里!
这“纸棺”内部空间不大,刚好容纳他小小的猫身。棺壁和棺底同样由那种细腻柔韧的白纸制成,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笔触,勾勒着繁复而古老的淡银色符文。这些符文并非静止,而是在缓缓流转,散发出那股清凉的、安抚魂念的气息,正是这气息在帮助他稳定魂魄。
纸棺没有盖,上方是那个纸扎的屋顶,像一个小小的亭盖,为他遮挡着(或许存在的)灰尘和光线。
这是……扎纸老人的手艺?是了,这种对纸张和魂念的精妙运用,也只有那神秘的老头能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