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了磨坊深处。
那里,半塌的磨盘石堆在角落。
巨大的石碾歪斜地倚靠着土墙。
磨盘中央那个深陷的凹槽里,积了浅浅一层浑浊的雨水。
雨水很静。
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
倒映着屋顶破洞漏下的、惨白的光柱。
光柱里。
尘埃无声地飞舞、旋转、沉落。
我盯着那磨盘凹槽里的积水。
看着光柱在水面上投下的、不断晃动的、破碎的光斑。
看着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起落。
看着水面倒映出的、磨坊屋顶破洞外那片铅灰色的、翻滚着厚重雨云的天空。
一滴雨水从破洞边缘滑落。
“啪嗒。”
砸进磨盘凹槽的积水里。
水面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破碎的光斑瞬间扭曲、晃动。
倒映的天空也跟着摇晃、变形。
像一幅被揉皱了的、湿透的铅笔画。
涟漪平息。
水面恢复平静。
破碎的光斑重新聚拢。
铅灰色的天空依旧倒映在那里。
沉默。
厚重。
无边无际。
我盯着那水面。
盯着那倒映的天空。
盯着那无声飞舞的尘埃。
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。
寒冷。
疲惫。
膝盖和手腕的疼痛。
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只剩下这片死寂的磨坊。
这片倒映的天空。
这单调的雨声。
和身后那持续不断的、稻草摩擦锄头的“沙沙”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几分钟。
也许是半小时。
也许更久。
“沙沙”声停了。
我下意识地转过头。
张起灵已经擦拭完了锄头。
那柄锄头被他重新放在膝头。
木柄光洁。
铁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、洗去泥污后的微光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没有看我。
而是越过我的肩膀。
落在了磨坊深处。
落在了那半塌的磨盘上。
落在了磨盘凹槽里那汪积水上。
落在了水面上倒映的、破碎的天空光影里。
他的眼神,依旧平静,磨坊里只剩下雨声的轰鸣。
和一片更加深沉的。
如同古井般。
死寂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