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喂!我的祖宗们!可算找着你们了!这雨大的!胖爷我差点被冲沟里去!”胖子那颗油光锃亮、沾满雨水的胖脑袋挤了进来,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昏暗的磨坊里扫视,脸上挂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夸张庆幸,“还好还好!都在!都没淹死!胖爷我冒着生命危险!给你们送温暖来啦——!”
他一边嚷嚷着,一边费力地把自己肥硕的身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提溜着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、此刻正散发着诱人肉香的东西!
是那块肉!
那块二斤猪肉!
那块被雨水冲刷过、又被胖子重新拾掇干净的、象征着“锄头挂肉定终身”的肥膘肉!
胖子一进门,那浓郁的、带着油脂焦香和酱料气息的肉味,如同有形的钩子,瞬间勾住了我所有的感官!胃袋猛地一阵剧烈抽搐!“咕噜噜”的肠鸣声再次不受控制地、响亮地爆发出来!
“嘿!听见没!关根同志!饿坏了吧?”胖子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,油光蹭亮的胖脸上堆满了“快夸我”的笑容,“胖爷我!仗义!讲究!说到做到!这二斤肉!是你们‘夫妻同心’挣来的!谁也抢不走!胖爷我亲自下厨!给你们烤了!趁热乎!赶紧的!分一分!吃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张起灵那边凑过去,似乎想把手里的肉递给他。
张起灵依旧坐在稻草堆上。
摩挲锄头的动作已经停了。
他微微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地落在胖子递过来的油纸包上。
那眼神……
没有看到食物的欣喜。
没有对胖子“仗义”的感激。
平静得……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堆得更满,转向我:“小哥不吃?那关根同志!你先来!饿坏了吧?赶紧的!趁热!香着呢!”
那浓郁的肉香如同魔咒,疯狂地刺激着我空瘪的胃袋。饥饿感像一头苏醒的猛兽,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尴尬、愤怒和屈辱!我几乎是下意识地、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,目光死死地钉在胖子手里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油纸包上!
就在我脚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前挪动的时候——
张起灵动了。
他放下了膝头的锄头。
动作平稳。
然后他站起身。
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磨坊里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。
他没有看胖子。
也没有看我。
目光平静地扫过胖子手里那个油纸包。
然后伸出手。
不是去接肉。
而是一把攥住了胖子那只提着油纸包的胖手腕!
“哎呦!”胖子猝不及防,手腕被攥得生疼,小眼睛瞬间瞪圆,“小哥!你……你这是干啥?肉!肉!别捏!别捏!油纸要破了!”
张起灵的手如同铁钳,纹丝不动。他的目光落在胖子脸上,声音低沉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
“肉。”
“哪来的?”
胖子一愣,随即咧嘴笑:“嗨!还能哪来的!不就是你们比赛赢的那块嘛!胖爷我……”
“猪。”张起灵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却像冰层下的暗流,“哪来的?”
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他小眼睛里的油滑光芒闪烁了几下,似乎在飞快地权衡什么,随即又堆起笑:“哎呦!小哥!瞧你问的!还能哪来的?村东头刘老屠户家呗!今早刚宰的!新鲜着呢!胖爷我亲自挑的后腿!肥瘦相间!烤得滋滋冒油!香得……”
“刘老屠户?”张起灵重复了一遍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探针,死死钉在胖子那张油滑的胖脸上,“他家的猪。”
“前天。”
“吃过什么?”
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!小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、心虚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!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干涩声响。
磨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!
肉香依旧浓郁。
但此刻。
那香气里。
似乎……
掺杂了一丝……
令人作呕的……
腐烂气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