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撅着屁股在灶膛口拱来拱去,肥脸让火光映得通红,汗珠子混着泥往下淌,嘴里哼着跑调的“烧火调”,震得灶台上的灰簌簌掉。锅里鱼汤“咕嘟”滚着,乳白色汤水裹着青黑鱼身,翠绿菜心浮浮沉沉,鲜香气混着水汽往鼻子里钻,勾得人肚里馋虫直翻腾。
我坐在炕沿,后背抵着土墙,脚踝上那圈红绸带勒得发紧,伤口一跳一跳地提醒着它的存在。张起灵指尖残留的药膏还凉意还没散,混着草药的苦气压下了伤口的灼热,带来一些舒缓。可他刚才轻柔按下去的触感,还有那句低低的“疼?”,像小虫子似的在脑子里钻,搅得心口又麻又痒,脸也跟着一阵阵发烫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目光平平地扫过灶台,落在那口豁了边的破铁锅上。
“火。”他开口。
胖子正哼到“鱼汤香飘十里外”,听见这话一激灵,小眼睛瞪得溜圆:“火?火咋了?小哥?胖爷我这火烧得旺着呢!你看!红彤彤的!暖烘烘的!保准把鱼骨头都炖酥了!嘿嘿嘿……”
张起灵走到灶台边,拿起那豁口破锅铲——胖子刚用筷子搅过,锅铲碎片还在地上躺着呢。手腕一翻,锅铲柄那头准准探进灶膛,轻轻一拨。
“噗!”
几块烧红的柴火被拨开,底下压着的几根半湿细柴露出来,正冒呛人的浓烟。
“烟大。”张起灵收回锅铲柄,随手扔回墙角那堆杂物里,动作干脆得很。
胖子肥脸一垮,讪讪挠头:“啊?烟大?胖爷我这不是怕火太旺,把汤熬干了嘛!讲究!小哥就是讲究!我这就把湿柴抽出来!”他又撅着屁股,手忙脚乱掏灶膛里的湿柴,带起一片火星子和烟灰,呛得自己直咳嗽。
张起灵走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冷水,走到我跟前递过来。
我愣了下,看着瓢里晃荡的清水,没反应过来。
“手。”他又吐一个字,目光落在我沾满泥污的手上。
我脸一热,赶紧接了水瓢。冰凉的井水激得皮肤一缩,胡乱搓了几下,泥混着汗化开,露出底下泡得发白的皮肤。
张起灵没走,目光往下移,落在我那只光着、也沾了泥的脚上。脚踝上方,被红绸带勒着的地方微微泛红。
“脚。”他声音还是没起伏。
我心脏猛地一跳!洗……洗脚?在他面前?胖子还在旁边撅着呢!
羞窘一下子裹住了我!我下意识把脚往后缩,想藏进炕沿的阴影里。“不……不用!我自己来!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张起灵弯下腰,拿起我放在炕边的老竹扁担——早上当拐杖用的那根,横放在我光脚前的地上。动作稳得很,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胖子刚把湿柴掏出来,一抬头看见这架势,小眼睛瞬间瞪圆,肥脸上堆满“胖爷我又懂了”的亢奋:“哎呦喂!讲究!真讲究!小哥!您这是给关根同志搭脚凳?怕他洗脚够不着地?胖爷我服了!五体投地!这待遇!这排面!关根!还不快谢谢小哥?胖爷我都羡慕死了!嫉妒死了!恨死了!我这脚丫子啥时候能有这福气啊——!!!”
我又羞又气,真想把水瓢扣胖子脸上!可看着地上那根油光水滑的扁担,再看看张起灵没表情的脸……一股说不出的暖流混着别扭,在胸腔里翻。我咬着牙,把伤脚小心搁在扁担光滑的竹身上。冰凉的触感传来,脚踝的胀痛好像真轻了点。
我舀起水,胡乱冲脚上的泥,动作笨得很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张起灵就站在旁边,静静看着。他目光很平,没有审视,也没有催,像看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可这份平静,倒让我更手足无措,脸颊烫得能烙饼。
胖子凑过来,小眼睛滴溜溜在我脚和张起灵脸上转,肥脸上堆着猥琐的坏笑:“关根同志!你这脚洗得够仔细啊!是不是等着小哥再给你揉揉?上点神药膏?嘿嘿嘿……胖爷我懂!都懂!这就回避!保证不打扰二位深入交流!嘿嘿嘿……”他一边说,一边夸张地捂着眼,撅着屁股转过身。
“死胖子!站住!”我恼羞成怒,随手抓了东西就砸过去!
“哎呦!”胖子怪叫着躲开,“谋杀亲战友啊!小哥!你看他!欺负我老实人!”
张起灵没理胖子的嚎叫,弯下腰从我手里拿过空水瓢,走到水缸边重新舀了半瓢,走回来稳稳放在我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