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扫过我那只冲掉泥、却还沾着草屑和灰印的脚。
我脸更烫了——这是嫌我洗得不干净？！
胖子在旁边捂着脸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憋笑憋得浑身肥肉乱颤。
我憋着气，抓起水瓢舀水，对着脚猛冲！水花溅得到处都是，动作大得差点把水瓢甩出去！
张起灵转过身走到灶台边。锅里的鱼汤已经熬成了诱人的奶白色，香气浓郁得化不开。他拿起那两根破筷子，手腕轻轻一搅，汤汁滚着，鱼肉酥烂，菜心绿得亮眼。
胖子瞬间忘了“回避”，小眼睛亮得像探照灯，口水都快流出来：“好……好了？！胖爷我来盛！保证公平公正！童叟无欺！小哥您最大碗！关根同志是伤号，第二碗！胖爷我垫底！垫底！嘿嘿嘿……”他颠颠找出三个豁口粗陶碗，手忙脚乱往碗里盛汤，笨得像只偷油的胖老鼠，滚烫的鱼汤溅到手背上，烫得他龇牙咧嘴。
张起灵没动，走到我跟前蹲下身。目光落在我那只刚冲完水、湿漉漉搭在扁担上的脚上。脚踝的红肿好像消了点，可那根红绸带还是鲜艳得扎眼。
他伸出手，没碰我的脚，而是从旁边炕沿上拿起那块我擦过手、半湿的破布巾。
用布巾裹住我脚踝下方，避开伤口，轻轻地擦着脚背和脚趾缝里残留的水珠！
冰凉的布巾带着他指尖的温度，拂过皮肤时，一阵细微的战栗窜上来，还混着点说不出的麻痒！
我的身子瞬间僵成块石头！血“轰”地冲上头顶！脸烫得吓人，连呼吸都停了！
眼睛死死盯着他垂着的侧脸，看着他抿紧的薄唇，看着他专注又平静的眼神——他……他在给我擦脚？！
羞窘和慌乱像海啸似的裹住我！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，想缩回脚，身子却像被钉住了！
胖子端着两碗热汤刚转过身，看见这幕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，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，肥脸上的表情僵在“卧槽牛逼”和“卧槽见鬼了”之间，手里的碗差点脱手砸地上！
“小……小哥？！你……你给关根擦……擦脚？！”胖子声音都劈叉了，满是不敢信，还有点被颠覆三观的震撼，“胖爷我……我是不是眼花了？还是这鱼汤里有迷魂药？！”
张起灵专注地擦着，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瓶。布巾擦过脚趾缝时，一阵细痒窜上来，我忍不住蜷了下脚趾。
他手指顿了顿，随即收回手，把那块半湿的布巾搭回炕沿上——好像刚才只是随手拂掉片落叶。
他直起身，扫过我通红的脸颊，眼神深处好像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波动，快得抓不住。随后转过身，洗了手，端起胖子盛好的汤，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。
整个过程平平静静，仿佛刚才那让人惊着的一幕，从没发生过。
胖子端着两碗汤僵在原地，小眼睛在我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扫，肥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到茫然，再到“胖爷我发现新大陆”的狂喜！他猛地一拍大腿——震得汤碗差点掉了，声音激动得又劈叉：“高！实在是高！小哥！胖爷我五体投地！真服了！”
“你这招叫啥？叫‘红绸裹玉足’？还是‘无声胜有声’？胖爷我算是开眼了！这比揉脚还那啥！关根！看见没？小哥这是拿你当……当……哎呦喂！胖爷我词穷了！反正就是稀罕！真稀罕！我羡慕啊！嫉妒啊！恨啊！呜呜呜……”
他一边嚎，一边把一碗汤塞我手里，自己端着另一碗，撅着屁股蹲在门槛上吸溜着喝，小眼睛却贼兮兮瞟着我通红的脸和那只刚被“伺候”过的脚。
我端着碗，滚烫的鱼汤隔着粗陶碗壁暖着手心，却暖不透心里那片乱。脚背上还留着布巾的触感，脚踝上的红绸带勒得发麻，脑子里全是刚才他垂着的侧脸、专注的眼神，还有胖子那破锣嗓子喊的“稀罕”……
羞窘、慌乱，还有点说不出的悸动，再加上胖子那添油加醋的嚎叫，像团乱麻缠紧了心脏，堵得我喘不过气。
我猛地低下头，把脸埋进鱼汤的热气里，想借那浓得化不开的鲜香，盖住脸上的烫，还有心底那点没处放的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