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移开视线!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!
胖子还在灶台边捶胸顿足,嚎得惊天动地:“小哥!你……你倒是说句话啊!胖爷我……我这伤……不能白受!你得……得给个说法!不然……不然胖爷我……我今晚……就睡你炕上!抱着你腿睡!让你……让你也睡不好!哎呦……我的腚……”
胖子嚎了半天,见没人理他,肥脸上的悲愤渐渐变成了“胖爷我好饿”的委屈。他撅着屁股,挪到水缸边,舀起半瓢冷水,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下去,冰得他龇牙咧嘴。喝完水,他抹了把嘴,小眼睛滴溜溜一转,又落在我身上。
“关根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凑过来,肥脸上堆起“胖爷我关心你”的假笑,“脚……脚好点没?那红绸带……解了?解了好!解了好!勒着……多难受!小哥他……他那是……是……是关心则乱!对!关心则乱!胖爷我……我懂!都懂!不过……不过你……你当众解了……小哥他……他会不会……不高兴啊?你看他……他那脸……拉得……跟长白山似的……”
我懒得理他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面朝冰冷的土墙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脚踝的刺痛,手腕的酸麻,还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胖子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小眼睛又瞟向门洞里那个沉默磨刀的身影,肥脸上闪过一丝“胖爷我惹不起”的忌惮。他撅着屁股,翻腾了半天,找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饼子,蹲在门槛上,“咔嚓咔嚓”地啃了起来。
夜色渐浓。小院里只剩下胖子啃饼子的“咔嚓”声,月光惨淡,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棂,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张起灵站起身径直走到灶台边。
锅里那点冷掉的鱼汤渣子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他拿起水瓢,舀起半瓢冷水,倒入锅中。
他端起锅,将那锅冷汤倒了出去!
“哗啦——!”一声轻响!
胖子啃饼子的动作瞬间僵住!小眼睛瞪得溜圆!肥脸上的表情凝固在“卧槽我的汤”和“卧槽小哥你干啥”之间!他指着水缸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声音:“小……小哥?!你……你……你把胖爷我……我的鱼汤……倒了?!那……那是……那是胖爷我……我明天的……早饭啊——!!!”
张起灵没理他,他将空锅放回灶台上。随即,他自然地转过身。目光平静地扫过胖子那张写满“天塌了”的胖脸,又扫过我蜷缩在炕上的背影。最后……自然地……落在了……墙角那堆……沾着新泥的……秧苗上!
那是昨天插秧剩下的,蔫头耷脑地堆在墙角。
他迈开步子。走到墙角。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,…拎起了……我放在炕边的那根……老竹扁担!!!
胖子的小眼睛瞬间迸发出“胖爷我又悟了”的精光!他一拍大腿(震得手里的玉米饼差点飞出去),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劈叉:“扁担?!小哥!您老……这是……要……要挑水?!还是……要……要……要表演……扁担舞?!胖爷我……我给你……打拍子!保证……节奏感十足!嘿嘿嘿……”
张起灵没理他。他拎着那根沉甸甸的扁担,走到墙角那堆蔫秧苗旁。用扁担头……平稳地……将散乱的秧苗……拨拢到一起!
带着一种……专注的随意?
他用扁担头!挑起一小捆秧苗!动作流畅!如同演练过千百遍!他直起身。将扁担扛在肩上。那捆蔫秧苗!稳稳地!挂在扁担一头!在惨淡的月光下!微微晃动!
胖子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!肥脸上写满了“卧槽这啥操作”的茫然!
张起灵扛着扁担和秧苗,目光平静地扫过胖子那张懵逼的胖脸,又扫过我僵硬的背影。最后落在了……门洞外……那片……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的……打谷场上!
他迈开步子,扛着扁担和秧苗,朝着院门口走去!
扁担上那捆蔫秧苗,在夜风中,轻轻摇曳。
胖子愣在原地,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。他小眼睛死死盯着张起灵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,肥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“胖爷我服了”的震撼:“小……小哥他……他这是…去……去插秧?!还……还带着……扁担?!这……这叫什么?!叫……叫……叫‘月下追秧苗’?!还是……叫……叫‘扁担寄相思’?!胖爷我……我……我词穷了!反正……反正就是……牛逼!真牛逼!胖爷我……五体投地!真服了——!!!”
我蜷缩在炕上,背对着门口,听着胖子那破锣嗓子的嚎叫,感受着脚踝上那圈残留的红痕传来的细微刺痛,心底那股烦躁……似乎……被月光……和那根远去的扁担……无声地……冲淡了些许?
夜风穿过破败的院墙。
带来远处秧田里……
若有若无的……
……蛙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