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说啥，可看见我通红的眼睛、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，肥脸上的肉抽了抽，终究没敢再吭声。他讪讪放下那碗“泥鳅汤”，撅着屁股，一步三回头挪出屋子，嘴里还嘟囔：“行，胖爷出去，你消消气……晚上给你留……”
“砰！”我重重甩上房门。
屋子里瞬间静得可怕，只有我粗重的喘气声在小空间里来回撞。冰凉的泥水顺着发梢滴下来，砸在泥地上“啪嗒、啪嗒”响，跟敲在心上似的。脚踝的剧痛、浑身的冷、心里的憋屈和羞愤，所有情绪像沸腾的岩浆，在胸口里疯狂撞，烧得我浑身发抖。
我踉跄着走到墙角那口水缸边，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，劈头盖脸浇在头上。
“哗啦——！”
刺骨的冰水瞬间浇凉了脸上的烫，也浇得我一个激灵。水珠顺着头发、脸颊疯狂往下滚，混着泥污砸在地上。冷！从头顶凉到脚底！可那股烧心的火，好像被这冷刺激得暂时压下去了点。
我靠着冰冷的水缸壁，大口大口喘气，眼前模模糊糊的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张起灵那张没表情的脸、他攥住胖子手腕时那冷得吓人的眼神、临走前那匆匆一瞥，还有他裤管下那道吓人的伤口……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疯狂转，搅得头都疼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一阵轻微的响，像雨点敲窗棂，突然在死寂的屋子里冒出来。
不是敲门声！声音是从……窗外传来的？！
我猛地抬头，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，目光死死盯着糊着油纸的窗棂。窗棂外一片昏黑，只有惨淡的月光，投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“谁？！”我嘶哑地低吼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抖，手不自觉攥紧了扁担。
窗外静得没一点声，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纸的“沙沙”响。是胖子？还是王老五那孙子来找茬？或者是别的啥？
我的心跳跟擂鼓似的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刚才的羞愤憋屈全没了，只剩巨大的紧张和怕。我屏住呼吸，蹑手蹑脚挪到窗边，手指抖着，小心地戳破窗纸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洞。
一只眼睛凑了过来。
又冷又利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，在惨淡的月光下，闪着让人心里发慌的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