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根瞪了胖子一眼,但心里却因为“有人疼”这三个字泛起涟漪。他摸了摸头上的斗笠,麦秆的质感粗糙却温暖,就像张起灵那双布满薄茧的手。
早饭后,三人照常出工。阳光已经变得毒辣,地面上的水汽被蒸发起来,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气息。
关根戴着新斗笠走在田埂上,果然引来了几个村民好奇的目光。
“关知青,这斗笠编得真精巧啊!”一位大娘笑着称赞。
关根不好意思地笑笑,下意识地看向走在前面的张起灵。张起灵依旧没戴任何遮阳的东西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。
到了地里,关根负责的是一片需要间苗的豆田。他蹲下身开始工作,新斗笠果然比旧草帽好用多了,视野开阔,通风良好,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担心被风吹跑。
张起灵在不远处锄草,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。阳光直射在他身上,汗水顺着脊背的线条滑落,那些深色的伤疤在烈日下更加明显。
关根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头上的斗笠有些沉重。他想了想,站起身朝张起灵走去。
“小哥,斗笠给你戴吧。”关根摘下斗笠递过去,“我蹲着干活,不怎么晒得到。”
张起灵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看关根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斗笠,摇了摇头。
“你后背的伤需要防晒。”关根坚持道,“医生说过,疤痕组织对紫外线更敏感。”
这是关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对张起灵伤疤的关心。话说出口后,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张起灵,担心会触碰到他不愿提及的过去。
张起灵沉默了片刻,出乎意料地,他伸手接过了斗笠。但并没有戴在自己头上,而是轻轻扣回了关根头上。
“你更需要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田间微风中几乎听不见。
关根愣在原地,感受着张起灵的手在自己头顶短暂停留的温度。等他回过神,张起灵已经转身继续锄草了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胖子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,挤眉弄眼地朝关根做鬼脸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有人疼——”
关根脸上发烫,赶紧蹲下身继续工作,但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。他摸了摸头上的斗笠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这份沉默的守护有多么厚重。
一天的劳动结束,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。夕阳西下,气温终于降了下来。关根的斗笠边缘被汗水浸湿了一圈,但麦秆编织的结构依然牢固如初。
回到知青点,关根小心地将斗笠挂在墙上的钉子上。麦秆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泽,与土坯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这斗笠可得挂好了,”胖子打趣道,“这可是小哥的一片心意,丢了可没第二顶了!”
关根笑了笑,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张起灵正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昨夜漏雨的屋顶,神情专注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小哥,看啥呢?”胖子也注意到了,“该不会是在琢磨怎么修屋顶吧?”
张起灵没有回答,但关根看见他的目光在屋顶几个漏雨点之间来回移动,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划动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
昨夜暴雨中张起灵用身体为他挡雨的情景浮现在关根脑海,他忽然意识到,对张起灵来说,保护已经成为一种本能。无论是编一顶斗笠遮阳,还是计划修缮漏雨的屋顶,他总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,为关根营造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。
而这种保护,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周密,越来越细致。
关根看着墙上那顶崭新的斗笠,又看看院子里那个沉默仰望屋顶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:这顶斗笠,或许只是开始。
张起灵似乎总能预见到他的需求,然后默默地提前做好准备。那么接下来,他还会为自己准备什么?
这个念头让关根既期待又不安。他珍惜这份无声的关怀,却又担心自己承受不起如此的厚重。
夜色渐深,关根躺在床上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那顶斗笠的轮廓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,在斗笠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就在他即将入睡时,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。他悄悄起身,透过窗户缝隙,看到张起灵正就着月光,在院子里整理一捆新砍的竹篾和茅草。
他果然开始准备修屋顶了。关根心里一动,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蔓延开来。
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,转头望向关根窗户的方向。月光下,他的眼神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窗户纸。
关根慌忙躺回床上,心跳如鼓。他忽然意识到,张起灵的守护,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专注,还要无处不在。
而这,仅仅是个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