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一直保持着姿势没动。他垂眼看着肩头熟睡的人,关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睡得毫无防备。他的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张起灵的一小片衣角,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。
有那么一瞬间,张起灵的眼神变得极其柔和。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近乎温柔的情绪。很淡,很短暂,像夕阳最后的光,一闪即逝。
然后他抬眼,看向窗外飞逝的夜色。远方,群山连绵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像蛰伏的巨兽。
他知道那些山里藏着什么。青铜树,张家先祖留下的东西,还有...那些必须面对的秘密。每一代守阵人最终都要去的地方,每一个张家人都逃不脱的宿命。
肩头的人动了动,似乎在梦里不安。张起灵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关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,睡得更沉了。
火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规律而单调。窗外偶尔闪过几点灯火,是山野人家,很快又被黑暗吞没。
解雨臣也没睡。他借着昏暗的灯光,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偶尔停顿,像是在思考。
“花爷儿”黑瞎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说那青铜树,真的会开花?”
解雨臣笔尖一顿:“不知道。但自然界有些金属确实会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类似‘生长’的现象,比如某些合金在电场或磁场作用下会延伸...”
“打住打住,”黑瞎子摆手,“说人话。”
“就是有可能。”解雨臣简而言之,“但具体什么条件,开什么花,不知道。”
黑瞎子沉默片刻,墨镜后的眼睛看向对面熟睡的两人,又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“这一趟,”他轻轻说,“怕是不好走啊。”
解雨臣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钢笔。他知道黑瞎子说的是对的。从看到那张模糊的照片开始,从读到那句“若见树开花,生死两茫茫”开始,他就知道,
这趟旅程,不会轻松。
甚至可能,更危险。
夜深了。车厢里的鼾声此起彼伏,混杂着婴儿的啼哭,老人的咳嗽,还有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时车轮的吱呀声。
关根在张起灵肩上动了动,缓缓睁开眼。意识还模糊着,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,格外安心。然后他发现自己靠在张起灵肩上,整个人几乎窝在对方怀里,而张起灵的手臂还揽着他的肩。
“!”关根瞬间清醒,耳根腾地烧起来。他赶紧坐直身体,手忙脚乱地整理皱巴巴的衣服。
张起灵随即看向他。
关根不敢看他,假装看窗外,外面一片漆黑,只有玻璃上反射出车厢里昏黄的灯影,和...张起灵安静的侧脸。
“那个...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“你...一直没动?”关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嗯。”
关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愧疚,不好意思,还有...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他偷偷瞥了眼张起灵的肩,深蓝色的布料上有一小片微湿的痕迹,是他睡觉时流的哈喇子。
“对不起...把你衣服弄脏了。”他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肩头,没什么表情。
对面,胖子不知何时醒了,正捂着嘴憋笑。黑瞎子对他使了个眼色,两人挤眉弄眼。
关根假装没看见,从背包里翻出水壶,拧开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。他看向窗外,夜色深沉,火车正驶过一座铁桥,桥下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。
“到哪儿了?”他轻声问。
“刚过沅江。”解雨臣回答,“天亮前能到昆明。”
昆明。然后转车,进山,往哀牢山深处去。那里有无人区,有失联的地质队,有一棵会“开花”的青铜树。
还有张家先祖留下的,不知是馈赠还是诅咒的东西。
关根握紧了手中的水壶。壶身冰凉,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。他转头看向张起灵,对方也正看着窗外,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张起灵转过头,看向他。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映着车厢昏黄的灯光,也映着关根认真的脸。
夜色中,火车继续前行,载着五个人,驶向未知的深山,驶向那棵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青铜树。
而在关根座位底下,那个装着青铜密钥和星钥的木盒,在火车的震动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。
盒子里,已经失去光芒的星钥,晶洞深处,有一点微弱的蓝光,如呼吸般明灭。
像是沉睡,又像是...在苏醒。
《哀牢青铜》预告:
深山无人区,青铜古树开花夜。张家先祖埋藏的秘密即将揭晓,而树心深处等待他们的,是馈赠,还是永恒的诅咒?五人小队能否解开终极之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