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竞依旧闭着眼,能感觉到江溯走到了他身边。
没有触碰,但存在感强烈。
“睁开眼睛。”
江溯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,平静无波。
林竞不动。
“林竞。”
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命令口吻。
林竞咬着牙,睁开了眼。
江溯就站在他面前,微微俯身,双手撑在他座椅两侧的扶手上,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。
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到林竞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洁净皂角和极淡草药味的、独一无二的气息。
男人深邃的眼睛正看着他,里面没有责备,也没有安慰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探究的专注。
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
江溯问,声音很低,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参数。
林竞被他问得一怔,下意识想反驳:“我没怕……”
“你在怕。”
江溯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怕努力了还是不行,怕那些细微的进步只是假象,怕最后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,怕浪费了时间,也怕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炬,看进林竞眼底深处,“怕让我失望。”
最后几个字,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竞所有虚张声势的盔甲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是啊,他怕。
怕得要死。
怕自己终究是个残次品,怕江溯那些精密计算和严苛训练,最后只证明了他是个无法被修复的错误。
江溯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慌乱,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奈,又像是了然的神色。
他撑在扶手上的手,缓缓松开,直起身,向后退开了半步,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。
但那目光,依旧牢牢锁着林竞。
“看着我,林竞。”
江溯的声音比刚才更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不是神,我的计算和模型,也覆盖不了所有变量。
你的身体,你的意志,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。”
他走到操作台边,拿起那个记录着林竞所有失败和零星进步的记录板,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这里面,有三百二十七次肩胛骨控制失败记录,有一百八十五次膝关节代偿错误提醒,有数不清的疼痛指数和活动度受限数据。”
他抬眼看向林竞,“但这里面,也有四十三次目标肌肉激活成功记录,有二十一次错误肌肉抑制有效数据,
有盂肱关节在特定角度下的稳定性,比三个月前提升了百分之八。”
他放下记录板,重新走回林竞面前,这次没有俯身,只是平静地站着。
“失望?如果你是指望我拿出一套完美方案,让你立刻脱胎换骨,重回巅峰,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,我做不到,任何人也做不到。”
江溯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但如果你问的是,我是否还相信,沿着我们现在摸索的这条路,
你的身体有可能达到一个比现在好得多、也稳定得多的状态,甚至有机会重新以你希望的方式打球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