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松开,也没有更进一步,只是那样轻轻地拽着,像一个无声的询问,也像一个小心翼翼的确认。
评估室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,又或许只是几秒钟。
江溯极其缓慢地,转过了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兢拽着他袖口的手指上,停留片刻,然后缓缓上移,对上林兢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,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惊讶,有克制,有挣扎,也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、灼热的暗流。
他没有挣开林兢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样看着他,目光沉沉,仿佛要将林兢此刻的模样,深深镌刻进眼底。
林兢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最终,他只是更加用力地,捏紧了那一点柔软的羊毛袖口。
指尖下的脉搏,隔着衣料,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,敲击着他的指腹,也敲击着他悬在半空的心。
江溯依旧沉默着。
但他的另一只手,却缓缓抬了起来,不是去拉开林兢的手,而是迟疑地、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,虚虚地悬在了林兢的左臂上方。
没有落下,只是悬停着。
像暴风雨来临前,低垂的、饱含水汽的云。
林兢仰着脸,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完全隐藏的风暴,看着那只悬停在咫尺之间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然后,他极其轻微地,向前倾了倾身。
将额头,轻轻地,抵在了江溯的肩膀上。
羊绒衫柔软而温暖,带着江溯身上独特的气息。
林竞闭上眼睛,将全身的重量,连同这段时间所有的疼痛、焦灼、恐惧,和那一点点破土而出的、滚烫的期待,都交付给了这一个依靠。
江溯的身体彻底僵住。
悬在半空的那只手,几不可察地,蜷缩了一下。
时间再次凝固。
只有两人交错的、逐渐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,在寂静的房间里,纠缠在一起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竞感觉到,江溯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,终于动了。
它没有推开他,也没有拥抱他。
只是极其缓慢地,抬起来,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慎重,轻轻地,落在了林竞的后脑勺上。
掌心温热,带着薄茧的粗糙感,熨帖着林竞微湿的发根。
力道很轻,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拥抱或抚摸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、带着无限克制和确认意味的触碰。
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在林兢的世界里轰然炸响。
所有的试探,所有的忐忑,所有的渴望与等待,都在这个简单的触碰里,找到了最终的答案。
林竞的鼻尖骤然一酸。
他依旧抵着江溯的肩膀,没有动,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他的袖口,仿佛抓着狂风暴雨中唯一可靠的浮木。
江溯的手,就那样轻轻地放在他脑后,许久,许久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夜色,彻底浓稠如墨。
而在这间充满了药水味、器械冷光和两人滚烫呼吸的房间里,有些东西,终于冲破了最后那层薄冰,肆无忌惮地,流淌出来。
沉默,成了最滚烫的语言。
触碰,成了最确凿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