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站在一旁，听着耳边的声声赞誉，嘴角忍不住牵起一抹苦笑。
他微微偏头，看着光屏上朱高炽坐镇北平城头，从容调度守军的模样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瞧瞧，这都是老四的儿子，一个能以孤城抗数十万大军，一个能在沙场之上于万军之中救父。
再想想他的儿子……朱标闭了闭眼，只觉得心口发堵。同样是皇孙，允炆手握天下权柄，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，削藩削到手足相残，最后连皇位都保不住，何其荒唐，何其可笑。
“这……这都是朕的兵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痛惜，“都是朕辛辛苦苦，从尸山血海里拉出来的子弟兵，如今却要自相残杀……”
一滴泪，悄无声息地从朱元璋眼角滑落。他曾亲眼看着这些士兵操练，看着他们为了守护大明疆土而挥汗如雨，如今却因为一场皇室内乱，倒在了自己人的刀下。血流成河，尸骨累累，这损耗的，是大明的根基啊！
看着南军士兵成片倒下，看着燕军将士浴血冲锋，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。方才对朱高炽的那点欣慰，此刻尽数被心疼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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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兵，是他一手打造的铁军，是他用来镇守四方、抵御外侮的屏障，如今却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内战里，折损了数万之众。他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画面继续流转，白沟河之战的惨烈，瞬间攫住了满殿人的呼吸。
狂风呼啸，战火滔天。光屏里的朱棣，身披重甲，手持长枪，坐骑换了一匹又一匹，每一次倒下，又每一次翻身跃上战马，朝着南军的阵营冲锋。
箭矢擦着他的耳边飞过，刀枪砍在他的铠甲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瞿能父子率领精锐围攻上来时，朱棣身边的侍卫已经死伤殆尽，他孤身一人被围困在阵中，长枪的枪尖都已染满鲜血，身上的伤口汩汩地流着血，却依旧死死握着缰绳，目光如炬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老四！”朱元璋忍不住低喝出声，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他看着朱棣身陷绝境，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刃朝着他劈去，只觉得头皮发麻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
直到朱高煦率领援军赶到，一刀斩杀瞿能父子，将朱棣从重围中救出，朱元璋紧绷的脊背，才缓缓垮了下来。
老四的皇位，不是凭空捡来的，是他一刀一枪，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；是他数次身陷绝境，九死一生，才挣来的。
朱元璋看着光屏上朱棣浑身浴血，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他想起朱允炆削藩时的狠绝，想起周王被废、湘王自焚的惨状，想起老四装疯卖傻的隐忍。是啊，若不是被逼到了绝路，若不是燕王府上下的性命都悬在刀尖上，老四放着好好的藩王不当，何苦要赌上性命，起兵靖难？
朱标也看得心惊肉跳，直到看到朱棣脱险，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，只是那口气松下去，却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他看着光屏上尸横遍野的白沟河，看着那些战死的大明将士，只觉得眼眶发酸。这场仗，本就不该打啊。若允炆能有半分容人之量，若齐泰、黄子澄能有半分远见卓识，何至于此？何至于让朱家的子弟，自相残杀到这般地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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