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屏上，楠木顺江而下时翻覆的漕船、汉白玉石旁累倒的民夫、烈日下被鞭笞着赶路的工匠，一幕幕狠狠烫在朱元璋的眼底。
“混账！！”
朱元璋钉在光屏里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，喉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火气，：“老子当年打天下，九死一生，也没这般糟践百姓！百万民夫，十五年光阴，多少人家破人亡，多少钱粮打水漂！他朱棣就为了自己那点私心，为了摆脱南京的阴影，就把大明的根基这么折腾？！”
“看看！看看这些人！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！他倒好，坐在南京的龙椅上发号施令，说什么紫禁城要精益求精！精的是他朱棣的面子，益的是他朱棣的功绩！”
“父皇。”
朱标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，他缓步上前，目光掠过光屏上那片初具规模的宫城轮廓，眼底掠过一丝复杂，却还是放缓了语调：“您消消气，儿臣知道您心疼百姓，心疼这大明的家底。可您看，后世史书里，迁都北平，实在是老四一生里最亮眼的一笔功绩啊。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，别过脸去，却压不下心头的火气。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。
“功绩？”他嗤笑一声，语气里满是不屑，“他朱棣折腾出来的这点功绩，是拿百姓的性命堆出来的！是拿大明的国库填出来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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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虽如此，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。
光屏上，那座拔地而起的紫禁城，中轴线笔直如砥，太和殿的轮廓雄浑壮阔，隐隐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。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道贯穿南北的中轴线上，眼神微微晃了晃。
他何尝不知道，南京偏安江南，对北方的边防终究是鞭长莫及。当年徐达攻克元大都，他站在应天的城楼上遥望北方，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安——北疆的蒙古骑兵虎视眈眈，若都城离得太远，一旦边关有警，粮草兵甲转运便是天大的难事。
他甚至动过迁都的念头，历史上不是还派了标儿去西安考察，想着效仿汉唐，定都关中，俯瞰中原。只可惜标儿英年早逝，那点心思便也随着黄土埋了。
朱标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轻声道：“父皇，您不也觉得南京非长久之都吗？北平背靠燕山，俯瞰中原，南控江淮，北扼大漠，实在是帝王立业之地。老四迁都，虽耗损巨大，可您看后世——六百年间，北平始终是天下的中心，紫禁城更是成了我华夏的象征。史书上说，他此举奠定了大明的长治久安，这话，其实也不算错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，杯中的茶水渐渐凉了下去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他盯着光屏上朱棣站在永定门外，接受百官百姓朝拜的画面，看着那个身着龙袍的儿子，意气风发，目光如炬，竟隐隐有几分自己当年登基时的模样。
喉间的火气慢慢散了，却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。
“哼，便宜这小子了！”他梗着脖子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，却没了方才的暴怒，“后世吹捧他，不过是他运气好，占了个地利！老子当年要是有机会，定能寻个比北平更好的地方，还不用糟践这么多百姓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又落回光屏上那座巍峨的宫城，嘴角撇了撇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不过话说回来，这紫禁城，建得倒是真他娘的气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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