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。
光屏上的字迹与画面,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,狠狠扎进李世民的心底。
他僵立在龙椅前,指尖微微发颤,盯着那行“这份失衡的偏爱,终究成了压垮李承乾的最后一根稻草”,只觉喉间腥甜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闷得喘不过气。
原来如此。
他终于懂了,懂了后世那些评论区里的嘲讽,懂了为何稚奴能越过承乾与青雀,最终坐上那把龙椅。
他曾怨过父皇李渊,怨他优柔寡断,怨他在自己与大哥之间摇摆不定,怨他亲手将兄弟推向你死我活的绝境。
可到头来,他竟也成了和父皇一样的人——一样的识人不清,一样的偏爱失衡,一样的亲手在儿子们之间埋下了争斗的火种。
他曾以为自己对承乾的栽培足够深重,八岁立储,亲自选师,委以监国之任,可那点心血,竟抵不过他对青雀的几分纵容。他看着青雀编撰《括地志》便喜不自胜,赏下无数珍宝,甚至允许他开设文学馆招揽贤才,全然忘了东宫属官的屡次劝谏;他看着青雀巧言令色,便心生欢喜,却没看见承乾拖着残腿站在殿角时,眼底那片越来越深的阴霾。
“陛下。”
一声沉稳的叩拜,将李世民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魏征一身朝服,躬身出列,目光清正,不避锋芒。满朝文武皆敛声屏气,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。
“臣斗胆敢问陛下,”魏征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观此史事,陛下心中,可有易储之念?”
李世民喉结滚动了一下,望着阶下躬身的魏征,望着满朝文武担忧的目光,终是缓缓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:“无。”
“既然无易储之念,”魏征猛地直起身,目光如炬,直视着御座上的帝王,“那陛下便切不可再如史中那般,对魏王过于偏颇!”
他上前一步,语气愈发恳切,也愈发锐利:“陛下可知,储君之位,国本也!国本既定,便需固其根基,而非旁枝斜出,乱其心性!今日陛下对魏王多一分赏赐,多一分纵容,便是对东宫多一分动摇,对朝野多一分惊扰!”
“纵魏王本心无夺嫡之念,可陛下这般逾制的恩宠,会让朝野百官如何揣测?会让魏王身边的门客如何撺掇?久而久之,便是没有想法,也会被硬生生养出想法!”
魏征的话,一字一句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上。他张了张嘴,竟无言以对。
是啊,他何尝不知?
当年父皇对他的偏爱,何尝不是让大哥对他恨之入骨?何尝不是让他自己,一步步被逼上玄武门?如今他竟以同样的方式,对待自己的儿子。
李世民闭上眼,脸上露出深深的颓然。他想起承乾被废时那绝望的眼神,终是缓缓开口,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悔意:“魏卿之言,如醍醐灌顶……朕,知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