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笙被她逗笑,自然地接话:“年州说明年还陪我们来这里赏梅…”
卫若兰闻言,脸上也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,拍手道:“好呀!那我们可说定啦!明年今日,不见不散!” 她声音清脆,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,瞬间冲淡了方才霍年州与凉笙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流。
三人又在梅林中流连许久。卫若兰提议去山脚下的明河抓鱼烤来吃,她馋那一口鲜香了。凉笙也觉得这提议不错,寒风里围着篝火吃热腾腾的烤鱼,别有一番野趣。霍年州自然没有异议。
再次来到那处陡峭的悬崖时,路上却没有再碰到赵君无和李清清。下山时失重感比上山更甚。霍年州依旧稳稳地抱着凉笙,感受到她因紧张而下意识收紧的手臂,她的脸颊和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贴上他温热的脖颈,带着梅香的温热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。霍年州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手臂收得更紧,脚步却愈发沉稳。落地许久,凉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薄红,眼神还有些茫然,看得霍年州心尖发软。
卫若兰已在明河边寻好一处平坦草地。凉笙动作麻利地寻来干柴,很快生起一堆篝火。卫若兰和霍年州则脱了鞋袜,卷起裤腿踏入初春尚带寒意的河水中。河水清澈见底,游鱼清晰可见。
卫若兰瞅准时机,故意脚下一滑,“哎呀”一声娇呼,身体便向旁边正凝神盯着鱼群的霍年州倒去。她心中小算盘打得噼啪响,期待着英雄救美的温馨接触。
然而,霍年州反应快得惊人。他并未如卫若兰所愿伸手去揽抱,而是迅速伸出一指,精准地顶住卫若兰倒过来的腰侧,另一只手则稳稳扶住她的胳膊,力道恰到好处地将她扶正,同时低声提醒:“小心石头滑。”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更无半分旖旎。
卫若兰站稳后,小脸几乎要皱成一团,心里暗骂: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子!木头!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!她气鼓鼓地瞪了霍年州一眼,后者却已重新专注于叉鱼,仿佛刚才只是扶了根差点倒下的芦苇。
凉笙在岸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忍不住弯了唇角。霍年州哪里是“轴”?他分明是“不愿”罢了。他所有的温柔与亲密,早已在多年前,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人,给了那段铭刻在边城风沙里的炽热时光。她的目光透过河里并肩而立的两人,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与霍年州。只不过那时,他们在河里并非抓鱼…冰凉的水珠溅在滚烫的皮肤上,纠缠的身影,低哑的喘息,带着青涩探索的吻…那些限制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
凉笙心头猛地一跳,脸颊瞬间飞红,连忙收回视线,用力甩了甩头,强行掐断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。她低头拨弄着火堆,试图让跳跃的火焰驱散脸上的热度。
好在霍年州叉鱼技术一流,不多时便收获颇丰。他利落地将鱼处理干净,用削尖的树枝串好,架在凉笙搭好的火堆上。火舌舔舐着鱼身,油脂滴落发出“滋滋”的诱人声响,浓郁的焦香混合着烟火气弥漫开来。
霍年州专注地翻烤着鱼串,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安静坐在火堆旁的凉笙。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,为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。卫若兰也凑了过来,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。霍年州对凉笙那种无言的关注,和凉笙偶尔回望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愫,都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她今日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没成功,反倒是无意中让这两人之间冰冻三尺的关系,似乎被这篝火烤化了一丝缝隙?
“无心插柳柳成荫……”卫若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,带着一丝涩然的释然。阿笙现在是她最好的朋友,霍年州是她喜欢的人。若他们真心互相喜欢……她也不是不能接受。只是,胸口那点挥之不去的失落和苦涩,终究是真实的。
“烤好了吗?好香啊!”卫若兰甩开心头的情绪,扬起笑脸凑近火堆,用力吸了吸鼻子,“年州手艺真不错嘛!”
霍年州笑笑,将烤得金黄焦脆的两条鱼分别递给她们:“好了,这两条你们先吃。小心烫。”递给凉笙时,他自然地加了一句:“阿笙,小心鱼刺。”
“你怎么不提醒我小心鱼刺呢?”卫若兰立刻不满地嘟囔,佯装生气地看着霍年州。
霍年州头也没抬,继续翻烤剩下的鱼,随口回道:“你嗓门大,中气足,鱼刺应该卡不着你。”
这直白又“损人”的回答,让凉笙先是一愣,随即再也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接着便是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霍年州这耿直的“夸赞”方式,实在是太好笑了!卫若兰也被他气笑了,作势要打他,三人间的气氛瞬间轻松欢快起来。
美味的烤鱼驱散了寒意,也暂时消弭了微妙的情愫。三人胃口大开,竟陆陆续续吃掉了七八条鱼,直到撑得再也吃不下,才意犹未尽地沿着河岸散步消食,一路说笑着回到了停马车的地方。
马车先将凉笙送回梁府。下车时,卫若兰拉着凉笙的手,笑容依旧明媚:“阿笙,下次我们约别的地方玩!今天真开心!”
凉笙也由衷地点头:“好。今天确实很开心。” 与旧人新友共游,暂时抛开那些沉重的枷锁,感受这人间烟火气,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轻松。
送别了卫若兰和霍年州,凉笙回到自己安静的书房。白日里梅林那幅生动的画面——卫若兰嗅梅,阳光花影,还有她与霍年州并肩步入落英小径的背影——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她心中一动,走到厨房,从灶膛里寻出一截烧得乌黑发亮的木炭,小心地磨制成一支简易的炭笔。
回到书房,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。她凝神静气,凭着前世扎实的素描功底和此刻心中清晰的影像,手腕轻动。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线条由浅入深,由粗到细。卫若兰俏丽明媚的笑靥、霍年州挺拔专注的侧影、自己沉静的轮廓、纷扬的梅花、疏密的光影……渐渐在纸上生动地浮现出来。这是一幅带着叙事感的场景素描,捕捉了那一刻的宁静与美好。